1
話說:
張來順一聽得身後的三奎驚喜地喊叫聲,趕忙停住腳折回身來。
一見三奎手裡的錢,張來順不禁笑著說道:
“哈哈,這才叫‘該當不挨餓,天上掉餑餑’,該當你有財發了。也難怪你剛出門時還說左眼皮老是跳呢,敢情就是讓這財運給催的!快看看有多錢。”
三奎一數點,大票小票總共是四十六塊錢。
看著自己手裡的錢,三奎在心裡一掂量,歎息一聲,開口道:
“外財不發命窮人。就是有了這點錢,我能發到哪裡去呢?倒是丟了這錢的人,一旦發現這麽多錢一下子丟了,還不知會急成啥樣呢?唉,現如今,雖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都是羅鍋腰上山——錢上緊。去年不就聽說過有人因為丟了幾十塊錢,心疼得都喝了鹵水尋了短見嗎?也不知這錢是誰丟的。還是趕緊還給人家才好。”
張來順心有同感地接過話來,道:
“說得是啊。這年頭,有人砸壞了一個飯碗,尚且還心疼得哭喊著‘俺七口人吃飯用著四個碗,大丫使得是瓢碴子’。就是你自己,草鞋墊子被水衝沒了,你不也是心疼了好半天嗎?何況是這麽多的錢······。”
三奎尋思了一下,對張來順道:
“要不就這樣吧:你先去趕你的集,我在這等等看——我尋思丟了這麽多錢,人家肯定會急著來找的。我就在這裡等著把錢還給人家,然後我再去找你。”
2
三奎一個人站在集頭上等待著失主。
果不其然,功夫不大,便有一個姑娘從遠處風風火火地朝三奎這裡走來。
只見那姑娘滿臉上又是急汗又是淚的,一副慌神失色的樣子;她邊走邊把目光左一眼右一眼地在地上亂搜尋,顯然是丟失了什麽東西。
三奎一見狀,心裡也就已經明白了八分。不等那姑娘走到跟前,他便主動迎上兩步,招呼道:
“你、你在找啥?”
那姑娘先是一怔,之後氣息急喘地解釋道:
“我、我娘病了住院急著用錢,我跟我爹來集上把豬賣了。可讓我一慌張就、就把錢給弄丟了·······”
為穩妥起見,三奎便追問了一句:
“你丟了多少錢?”
“四十六塊錢。你······”
“那你就別著急了,錢丟不了,讓我撿到了——給,你看看數目對不對。”
一接過失而復得的錢,那姑娘未及數點,甚至一時激動得只是嘴唇囁嚅著,無以言表。那注視著三奎的一雙眼睛裡轉瞬間便是淚花迸出······
面對姑娘的如此表情,三奎一下不免被搞得有些窘促不安,開始渾身感覺不自在起來。
為擺脫眼前的尷尬,他便對那姑娘說道:
“錢沒丟就好,沒丟就好······你、你快忙你的去吧。我走了。”
話一出口,三奎抬腳就想逃避似地離開。
可剛走出沒兩步,三奎就聽後邊那姑娘喊了聲“你等等”,於是便站住腳,回頭看去。
那姑娘朝三奎走近一步,有點兒不好意思地開口問道:
“你、是石竹村的吧?”
三奎嘴裡“啊”了一聲答應著,心下卻是不免就有點納悶——他不知這位陌生的姑娘何以知道他是哪裡人。
但不等三奎反應過來反問那姑娘什麽話,只見那姑娘仿佛是被人看透了什麽心事似的,有點含羞似地衝他一笑之下,抬手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轉身就匆匆走去······
直到目送著那姑娘的背影遠去,乃至消失,三奎一時竟忘記了收回自己的目光——剛才姑娘最後衝他的那莞爾一笑,讓他由不得就是心裡怦然一動·······
似乎是直到此刻上,他這才有所意識到: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姑娘·······
的確,那位姑娘的模樣挺可人的;中不溜的娉婷身材,漫長的瓜子臉,生動秀氣的五官。那剛開始時因為丟錢而變得慘白的臉色,一當轉變為一抹羞澀的紅暈,那可真是······嘿,這話怎形容呢?
三奎在搜腸刮肚一番無果之後,最後隻得自嘲地搖了兩下自己的腦袋。
此時,他心裡對於那姑娘的感覺,雖然嘴上表達不出來,但他內心裡無疑是蕩漾起了一種甜滋滋的感覺。
甚至,他的這種感覺隨即轉變成了一陣激動,令他那青春的心臟像機械蛤蟆上足了發條,開始了起勁地蹦躂······
3
紅塵無邊,眾生芸芸,這就注定了人與人之間不可能都有相見相識的機緣。
就男女之間的事情而言,有的近在咫尺間,卻竟然從來就未曾留意與交往過;
有的青梅竹馬意相投,到頭來卻又成了勞燕分飛。
而有的山南海北兩個人,卻無意間竟成就了一段生死偎依、相濡以沫的愛情佳話······
就三奎與那位丟錢的——名字叫李玉淑的姑娘來說,假如那玉淑姑娘沒有丟錢——就算丟錢了,拾到錢的是另外一個人,而不是三奎,那麽他倆各自日後的人生軌跡又會是怎樣的,誰能說得準呢?
但正是由於有了這件丟錢的事情,兩個原本陌生的人也就被牽扯在了一起。讓他們的人生之路從此開始交集一處,從而演繹出了一場愛恨情仇的悲喜劇······
是巧合?是緣分?還是命運的安排?抑或是鄉間老話所說的“姻緣一線牽”?
這是月老顯靈了嗎?
在此,我們自然無法解析清楚這種玄學之類的東西,那就還是繼續往下講述我們的故事吧。
話說那位丟錢的姑娘李玉淑,她跟三奎不是一個公社的,是相鄰公社的靈官村人。
說起她那村名的由來,這裡面還有著一個故事呢。
很早以前,因為村子近靠一條商賈往來頻繁的大道,村裡便有個叫李靈官的人在村頭開起了一個飯店。
這李靈官,他為人厚道,樂善好施,漸漸美名遠揚。
有一天,店裡來了一個破衣爛衫的老婆婆,披頭散發,一臉瘡疤,實在髒得厲害。
李靈官見那老人貧病交加,怪可憐的,二話沒說,趕忙就去拿了饅頭想給她吃。
不料,那老婆婆竟嫌還沒給她來上一碗菜,坐在那裡不肯吃飯!
到端上菜來,等那老人慢慢吃飽,又給捧上茶水喝過,李靈官這才把那老人送出了店外。
可過了不一會的功夫,那老婆婆竟又回來了;說自己記不得回家的路了,求那李靈官送她回家。
那李靈官一聽,也就隻好放下手裡的活計 ,背著她跨街過巷,按照老人的指點,一直來到了離村八九裡地的一處高山下。
此時,見天色已完,那李靈官不免焦急地問背上的老婆婆:
“老人家,你家到底住在哪裡呀?”
老婆婆一指山頂,開口道:
“你就把我背到山頂上去吧。”
李靈官知道山頂有座廟,心想老人家也許就是在那廟裡棲身。盡管他自己已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可又一想,救人救個活,幫人幫到底;天都這末晚了,要不把老人家送到家,那叫人多不放心。
於是,那李靈官就咬咬牙,一氣把老人背到了山頂的廟前,小心翼翼地將老人放下。
之後,李靈官顧不得喘息一下便急著往回返。
可是,剛走了沒幾步,他回頭一看,見那老婆婆居然又緊隨其後跟來了,急得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求告道:
“您就算是俺的親娘好不好?求求您就別再難為我了!”
那老婆婆聞聽之下,哈哈一笑道:
“我兒,為娘就等你這句話了······。”
原來,這位老婆婆本是傳說中的仙家老母奶奶點化,她這是故意來考驗李靈官的善心的。
也就是自此以後,那李靈官就在那山上得道成仙,護佑一方平安。
而那李靈官出生的村子,也就從此改叫了靈官村······
倒是也別說,這出過善人仙家的地方,還真的就是有些與眾不同;
就說這靈官村的人,他們祖祖輩輩繁衍生息在那一方土地上至今,在方圓一帶的聲譽一直都相當不錯。以至於在當地流傳著一句話:
靈官村出來的人——錯不了。
4
對李玉淑而言,在還錢這事上,盡管三奎跟她統共就沒說過幾句話,兩人面對面的時間恐怕還不足一分鍾。 可自從這事之後,一時間,三奎卻成了她那姑娘心思和腦海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形象。
對三奎,李玉淑是在三奎曾經被遊街時碰巧看到過。還偶爾聽旁邊的一個人說三奎是石竹村的。
當時,對三奎的被遊街,李玉淑也僅是從內心裡抱有一種同情罷了。對三奎的印象那還是比較模糊的。
但是,經過三奎還錢這件事之後,三奎的形象在她的心目當中卻是驟然變得鮮明生動了起來——讓她在感覺得三奎聰明、有頭腦、敢作敢為的同時,也一下看到了三奎那善良可愛的品德。
同時,也讓她仿佛現在才意識到了三奎還是一個好棒的小夥;那高挑的個頭,那透著英氣的眉宇,那······
年輕的姑娘啊!你一往聽人說“二十多歲的大姑娘正是睡不著的時候”那話,你還不服氣呢!因為你自己幾乎就從來還不曾失眠過。然而這一次,你卻夜闌更深了仍是了無睡意······
躺在床上,姑娘久久地想著、想著;隨著窗外月光下花枝的倩影在窗戶上的輕舞婆娑,姑娘的心裡越來越是鹿撞心頭,嘣嘣亂跳。
最後,姑娘竟還禁不住一把拉過被頭,把自己嬌羞發燙的臉兒一下埋在了被子裡······
下一章節的標題是:月下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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