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說完就進了西屋,誰也沒有看,然後關上了門,從門縫可以看到他坐在了裡面,依靠著門,誰推他也不動。
大嫂還是在摩托車的轟鳴中走了。三弟在裡面抵著門,我則抱著先鋒坐在了門外,就這樣門裡門外的坐著,不管誰來來往往了。有人在給我們送飯,有人要接走先鋒,我沒有看,也沒有聽,只是看著天空,腦子裡除了空白,就是空白。
等到先鋒哭醒的時候,我發現天已經黑了,幾個叔叔都咳聲歎氣地坐在院子裡。誰也沒有話說,我開始叫門了,三弟終於開門了。我們進去了,關上了門,無論哪個叔叔說什麽,我們又躺在了床上,除了先鋒,我和三弟都沒有睡,誰也沒有說話,都在輾轉。
其實,等待的時間是最漫長的。因為,這是一種煎熬,哪怕只有一分或一秒。我們在黑夜中煎熬著自己的童年,等待著未知的結果。
我們還是睡著了,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可能快要上午了。我想起床,起了幾下沒有起來,只聽見三弟在叫我。
“二哥,二哥,你這麽熱呀!”他的小黑手放在了我額頭上。
我感覺全身像被什麽咬了一樣酸疼,卻無法動彈,隻好繼續躺下了。外面有人叫我,我不想說話,無論誰在說什麽,也聽不清是誰了,隻感覺有人好像把門搞掉了,而且很響地砸在了地上,先鋒好像哭了,然後就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又天黑了,看著黑黢黢的夜呀,我真的怕了。仔細看著周圍,才發現我在村裡診所裡。二大娘坐在我旁邊,直直地看著我。
“醒了二將,嚇死大娘了,咱回家好吧!”她擦著眼淚說。然後,她抱起了我。在我進入她懷抱的一刻,記憶仿佛一下回到了三年前,感覺到了娘的溫暖。我趴在二大娘的肩膀上哭了,靜靜地抽泣。她好像感覺到了,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四嬸在家看著呢,三弟和先鋒已經睡了,看著我們回來了,四嬸沒有說什麽,就跨過矮牆回家了。二大娘把我放到床上,坐在床邊,沒有走,就看著我,我看著她。後來,她拍著我哼起只有旋律沒有詞的曲子,很是動聽。
我開始想娘了。不由地蒙上了被子,大哭起來。二大娘幾次想拉開被子,我都使勁了全身的力氣拽住了。最終,她還是拉開了,又一次抱起我,攔在了懷裡,我摟著她的腰大聲地哭呀哭呀,只是想哭。
天亮了,我們都醒了,二大娘還坐在我們的床邊,她的眼睛是紅的,我想她可能一直在看著我們。
“二大娘,你回家吧,去睡會吧,我沒事了。”我對二大娘說。
“我給你們做好飯了,等會舀碗的時候小心點兒,別燙著了,我去睡會,聽話啊!”她摸了摸我額頭就走了。
吃完飯,我們沒有事做,只是在家乾坐著。
“二哥,咱去東地吧!”三弟小聲地說。
“幹啥去!”我很是迷茫。
“爹說娘在哪兒,爹被抓走了,咱去找娘吧!”三弟哭了,這是他兩年來第一次哭。我沒有說什麽,直接帶著他們去了東地。
跪在娘的墳前,我們不知道說什麽,還是三弟開口了。
“娘,我們來看你了,你長的啥樣呀,我都不知道。我想看看你。你在幹什麽呀,就睡在這裡面,也不管我們。現在,咱家快沒人了,大哥跑了,爹被抓走了,大嫂也被帶走了,我們不知道該找誰。”三弟沒有哭,只是自言自語地說著,我哭了。
“娘,你認識我嗎?我是三將,人家都有人抱著,我沒有人抱;爹忙的時候,二哥抱先鋒呢;爹不忙的時候,爹抱先鋒;只有我,腿再疼也要自己走著,我不想讓二哥抱,他也累。娘,我多想讓你抱抱我!娘,你抱抱我呀,抱抱我呀,抱抱我呀,娘,……”三弟開始大聲地喊起來,仰著頭,雙手抓著土,用力地高高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