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麽那，莫大總管?！”慵懶中帶著揶揄的話聲，在他耳邊響。
莫言一驚，循聲看去，就見得歐陽祺一手托腮，撐著大半個身子，正一臉探究的打量著他。
莫言打一個激靈，將將穩下心神便起身道:“小的在想閑月莊的事。”
身子微躬，眉目輕垂，顯得格外恭敬。
莫言都不禁有些佩服自己個兒，這幾年旁的本事沒漲多少，編瞎話的能耐倒是一日千裡。
歐陽祺送了他個大白眼，撇了撇嘴一副你騙鬼哪！?
莫言抬眼瞥見此狀，“呵呵”憨笑兩聲便低頭不語。
這會子說多錯多，只能是裝傻充愣，求放過。
好在歐陽祺不是個量窄的，到底沒再往下深究，正了正身子，懶懶道:
“既如此，那就說說吧，怎麽就祖籍不詳了。”
“是！”莫言暗暗籲了口氣，身子也微微立了起來。
“那兩原籍記在哪的?”
“一個宿州，另一個嘉興平湖”
“不是一地的?！”歐陽祺有些詫異。
莫言點了點，接著道:“我們原本只是照規矩讓兩地的兄弟核實。
不想他們回信卻都寫著‘查無此人’。
這才起了疑，就將莊內眾人逐一查了個遍。”
“(結果)如何?”
“慧夫人，陸嬤嬤母子和衛氏一家在府衙登記的身份是假的。
但綠柳，秋葉兩人籍貫是真的，還有那二十四個仆婢也都不虛。”
“虛中有實，真中藏假，這兵法學的不賴啊！”
歐陽祺微微挑眉，略微感歎，隨後又言:“只是這般虛虛實實的，是要防著誰呀?
杜榮生?！他有這麽長的手?！”說話間抬眸向莫言看去。
莫言知道這一眼不時詢問，而是示意，便道:“小姐打算查紅情綠意?！“似詢問又似探問。
歐陽祺卻恍若未覺般點了點頭，隨後帶著幾分疑惑幾分好奇道:
“話說這麽些年，你家老爺子就沒想過查查杜榮生的底?
他跟陳允中可不是一般的近。”
莫言笑答:“正因二人關系太近，才不好細查。”
至於為什麽不好細查，莫言覺得他家小姐應該知道。
江湖黑白自來紛爭不斷，小到一人一家的家仇私恨。
大到幫派之間械鬥，不說是血債累累，但絕對算得上是積怨甚深。
自家老爺接掌後，大刀闊斧除去了不少邪門惡派。
雙方雖然仍不免有些小摩擦，但比起先前算是太平的了。
可誰也不會天真的認為，兩方至此前怨盡消，親如同胞手足。
只是近些年，廠衛的目光已不拘於廟堂。
而黑白兩道不管那方人馬，都不願意給那些大人“添麻煩”。
因此兩方人馬，都樂於維持武林現在的局面。
所以面上該有的禮數不會少，但私底下該防的，也不會有片刻松懈。
“可這次，不查怕是不行了！”
歐陽祺神情略微恍惚，語氣卻不容否定。
這令莫言有些詫異，自家小姐向來說一不二不假，可以也是個能聽進人勸的。
先前的話他雖未挑明，但以小姐那腦袋瓜子斷不可能猜不透。
既然明白，為何還如此堅決，莫言不解。
只是不解歸不解，小姐吩咐的他自然要去辦。
何況，上次老爺信裡也提過，找個機會摸摸杜榮生的底，

小姐既要查，這機會也就無需另找了。
“行，只是這事得先跟老爺子通個氣。”畢竟具體如何還需要自家老爺部署。
“嗯。”歐陽祺點頭應聲，那“紅情綠意”不似一般豪門大戶。
杜榮生能在陳允中眼皮底下藏那麽些年，也不是個簡單的。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費那腦子。
“小姐，萬一……要不要讓老爺出面。”莫言略微擔憂的看了歐陽祺一眼。
自家小姐身手極佳，出道這幾年做了不少事，只是那些事武林眾人所知甚少。
唯一露臉，就是代司馬公子出戰興義莊。
再有，就是救治過幾個人。
除去刀如蘭師徒。
可這些在論資排輩的江湖，根本就不夠看的。
此刻若與陳允中等人對上，除非小姐用另外那個身份，否則多少都會吃些虧。
“不必。”歐陽祺答得到乾脆，而後壞笑道:
“真到那時候，你們只要把張大公子的身世，往外一拋就好。”
莫言先是一怔，隨即啞然，他怎麽把這茬給忘了:“他真是……”
“十之七八吧。”歐陽祺淡淡道，頓了頓方意味深遠的道了句:“再說，是不是的，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我們又不是他爹娘，只要陳，杜兩家起了嫌隙就好。
這是歐陽祺沒有說出的話，莫言卻聽懂了。
但他更清楚，此事一旦揭開，斷不止不起嫌隙這般簡單。
只是到時最難捱的卻不是張旭，而是陳子逸。
一邊是生父，一邊是養父母，中間還加這個多年好友，當真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而張旭，養父養母都已過世，這些年興義莊在他的經營下蒸蒸日上。
縱然他不姓張，莊主之位也無人能取代。
退一萬步講，就算因血統問題，他不得已離開興義莊， 不還有個仁德莊嗎。
至於身世，他多年前就已經知曉。
從玉佛墜這事上看，他雖然對自己的生身父母有些好奇，卻沒有認親的欲望。
此事攤開了，對他而言雖說有些膈應，但並沒有太大衝擊。
倒是陳允中和杜榮生，要是實在在對上了。
加上上回邱莊主為郝夫人治好病後，又對陳允中漏了些口風，杜榮生這次想脫身怕是難了。
而已郝邵陽的性子，一旦知曉真相定會插上一腳。
到那時誰還能顧得上他家小姐。
這招釜底抽薪，小姐用得還真是妙。
輕輕松松就將仁德，青松和興義三個莊子拖了進去。
唔，她家小姐當真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那叫一個黑啊！
歐陽祺隨後又問道:“慧夫人他們的來歷可有線索?”
莫言搖了搖頭。
“綠柳，秋葉不是那陸嬤嬤的她本家子女嗎?”
歐陽祺挑了挑眉，言下之意那倆兒人的籍貫是真的，那就順著往下呀。
莫言苦笑:“那就是那麽一個說。”
“那她們怎麽到了陸嬤嬤手裡的，總能查得到吧。”
歐陽祺不甘心，閑月莊那捂得太嚴實，好不容易才尋到一線頭不能這麽就斷了。
“海寧，陸嬤嬤是在海寧買下她們的。”
“一個人?”歐陽祺挑了挑眉。
“不，當時她身邊還跟著孩子，從那孩子年紀上看應該是她獨子。”
“就沒旁的了?”
莫言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