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先前樓船暴亂的北疆奴隸張蒼是沒有絲毫同情，但是...

　　張蒼登臨船頭，一聲令下大船開撥，感受著身後無數的北疆婦孺，那一雙雙恐懼、悲切、麻木、絕望的面孔，張蒼的心莫名其妙的動了一下。

　　“天道之中，天衍四九，遁一！”

　　“公子是在對這些婦孺小孩發憐憫之心?”良久，孟賁終於發現了張蒼的異樣，來到了張蒼身前。

　　張蒼默然，沒有否認。

　　孟賁輕輕一歎:“我還以為公子已經徹地踏入了天道之中呢！不過公子你看那幼童，雖然現在楚楚可憐，但深埋其中，莫不是恐懼與仇恨，再過個十年八年，只要北疆的諸位王，一聲令下，便可從軍參戰，成為摧殘我晉土的一把彎刀，甚至狼刀，不知道多少大好兒郎必然會殞命於此。”

　　“再說那些婦孺，婦孺雖然無罪，但生下的孩子卻是罪惡源頭，暗中窺視著我大晉的領土，對我晉人下一代造成威脅！”

　　“無數的血液染紅了邊關，公子與其可憐他們，倒不如可憐大晉戰死的士兵，被蹂躪致死的晉家婦女”

　　孟賁說話之間，眼中一抹殺機醞釀:“異族不死光，我中原威脅永無止境。”

　　張蒼看了一眼孟賁，倒是沒想到他會說這麽多:“你也不過束發，哪裡這麽多感慨！”

　　孟賁瞬間破功，摸了摸腦袋:“是母親對我說的，母親懷我的時候，大晉正與北疆有戰，看到了戰爭，也有了感悟！”

　　張蒼點了點頭，並沒有多問，和天下的所有人不同，他們這些世家子弟，或許不是最快樂的，但是在童年之時，一定是最無憂的。

　　見張蒼點了點頭，孟賁以為他理解了，進而告辭後退。

　　而張蒼則是繼續站在船頭，想著什麽。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視萬物為芻狗，看似無情，卻有大情所在，人道多變，父母親朋，敵惡仇寇，看似處處有情，但是皆為小情，實乃真無情！”

　　張蒼猛然之間，又突然想到了另外一點，四園獵場。

　　“以時入山林，荀子乃人道至高，儒道至聖，但是為何會有如此的天道痕跡呢！”

　　湖中波濤擊打船板，發出轟隆隆的響聲，張蒼猛然被拉了回來，驚出一身冷汗，小子無懼，竟然再次悟天人之道。

　　耳邊再次傳來嘶啞的婦孺幼子的慘叫之聲，張蒼搖了搖頭，沒有任何動作。

　　“天道尚有一絲生機，而於人道，億萬載仇恨，已是重重殺機。”

　　張蒼想到，眉宇間的那一抹陽剛，此刻卻不知不覺，多了一抹柔和，英武中多了一抹令人著迷的氣質。

　　張蒼看向湖面，滾滾波濤之中自己的身影永恆不變:“無情卻以有情現！”

　　心中感慨，手上是絲毫不慢，看著船下倒退的水流，張自袖子裡拿出一副卷軸:“吩咐下去，懸掛在頭船旗幡之上。”

　　孟賁不多問，立即照辦。

　　卷軸是一幅字帖，上書姬字，蘊含些許姬氏的氣息，是姬洲臨行前所借，在亙古某一位姬家先祖的一些故事之後，姬字字帖便一直是撫平萬水的好寶物。

　　“希望這字帖這麽多年下來還好用，不然……少不得麻煩”張蒼感受著字帖上面幾近於無的氣息，心中想到。

　　隨即盤坐樓船甲班之上，暗自熟悉著那億萬將士的力量，張蒼心中明白，這種力量，在未來的一段時間之內將是自己對敵的主要方式。

　　大幕，已經緩緩向各家龍鳳展開。

　　“砰”

　　遠處一陣吵鬧驚動了張蒼。

　　猛地張開眼睛，一縷神光瞬間劃過虛空，刺的附近眾位士兵肌膚生疼。

　　“給我飯吃，我要吃飯！我要吃飯！”有北疆大漢在吵鬧。

　　“大晉的官爺們，你們行行好吧，我家孩子就要不行了，你們就給點糧食吧”有婦女在悲啼哀求。

　　張蒼站在船頭，目光透過木板，看向船艙，看著士兵拿起皮鞭就是一頓猛抽，一時間場中鬧騰起來，吵吵鬧鬧就連遠處的大船都晃動起來。

　　“吵什麽吵！”張蒼面色陰沉，聲音不大，但卻能傳到了後面的船艙中，霎時間船艙安靜了下來。

　　張蒼負手而立，有士兵見機立即向前搭上甲班向下來的木板，張蒼看了一眼，緩步走了過去。

　　“校尉大人！”

　　幾位士兵對著張蒼恭敬的行了一禮。

　　緩緩說出經過，原本是幾個士兵，在談論飯食的時候，不小心說出並未給這些北疆人做飯的事實，從而引起了這一陣動亂。

　　張蒼面無表情的瞧著地上被餓得翻著白眼的幼童，再看看那精龍活虎的嘶吼著的北疆大漢，以及手持長鞭鞭打大漢的士兵。

　　張蒼看著那士兵，士兵緊張的有些發抖，不知所措。

　　微微歎了一口氣。

　　“鐺”

　　一手拂過，大漢悶哼一聲，瞬間被打退百丈，整條大船霎時間驚呼不斷，哭嚎之音喊個不停。

　　自己也是中原之人。

　　張蒼沒有管被自己一腳踢得哭爹喊娘，逐漸沒有生息的北疆大漢，一雙眼睛掃視著場中的眾人，只見張蒼目光過處，在場眾人尤其是北疆的那些人瞬間噤若寒蟬，不敢聲張，瑟瑟發抖的縮在哪裡。

　　任誰都不會想到，眼前這個面容稚嫩，眉宇間一抹稚氣纏繞的小娃娃，居然如此心狠手辣，一言不合便傷人。

　　“似乎是大晉的校尉，果然壞的狠！”良久，人群中傳來私語。

　　“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怎麽行，傳令下去……”張蒼一面轉身，一面壓低聲音說道，聲音很低，但船艙所有的人都能聽到。

　　看似緩慢，但是速度很快，正待北疆眾人想要知道是不是可以吃飯了，張蒼卻已經離開了這船艙，去了甲板。

　　“讓他們吃一頓飽飯吧！給後備吩咐，等會午夜開飯的時候，讓束發以下的孩子給吃飽、給些肉食，婦孺半飽，給些菜食，成年漢子，讓他們吃一頓飽飯就好了”張蒼道。

　　此次行船，除張蒼外，其余人約莫會有往返十個時辰的路程，想要保持最強的戰鬥力，還是要吃飯的。

　　“大人，這些俘虜吃飽了會鬧事的”士兵連忙上前勸解。

　　“本校尉如何行事，還要你教嗎?”張蒼冷冷的看了士兵一眼，士兵立即低下頭，不敢說話。

　　“先生，發生了什麽事?”船兵的統領與孟賁走了出來。

　　“統領，校尉大人說，讓那些北疆奴隸吃飽，你快勸勸大人吧！”士兵趕緊道。

　　“這……”船兵統領和孟賁面帶猶豫之色，孟賁上前低聲道:“公子，咱們不過是短途行船，船上的物資有限，而且這群叛黨吃飽了會鬧事，，若是鬧起事來可就不好了！”

　　“你倒是學的挺快嗎！”沒有絲毫怪罪孟賁的意思，張蒼反而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說的不錯！學的很用心，但是戰亂的話不用擔心，我剛才查探過了，由於都是叛亂的主要負責人，這些人目前還以為是抓他們會江洛問罪，等會讓他們吃飯的時候，將他們盡量隔離開來就好了！即使有，我現在也能一手鎮壓。”

　　“至於物資，將先前為你們準備的食材給他們用吧！你們的食材，由我負責好了。”

　　頓了頓，張蒼又說道:“天牢之中，即便窮凶極惡之人，刑前據說也有一頓美餐，這一頓，就當如此吧！”

　　張蒼一拂袖子，乾坤袖中瞬間湧現出來足夠百余人美餐一頓的食材，如此張蒼面無表情的再度走回了甲板之上。

　　看著張蒼離去，船兵統領與孟賁卻是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船兵統領道:“這位校尉大人和我所見過的官員還真是不同啊！行事倒是大氣，看其年紀與官職，恐怕是哪家的子弟吧！”

　　見孟賁沒有說話，船兵統領又小聲的說道:“此次船上食材也有不少好東西，別的做了也就做了，這些......”

　　“我可是公子的手下好不好，你當著我的面說這些?”孟賁鼓起了眼睛心想。

　　“按照公子說的辦！不然小心公子治你的違命之罪！”

　　孟賁沒好氣道。

　　“可是食材中還有能回復精力的材料怎麽辦！難道也放進去！”船兵統領一臉苦笑，不，是滿懷笑意的看著孟賁。

　　“故意找我口病是不是?當然這些不能放...，嗯！放！打碎了藥力放！”孟賁皺起眉頭，下一瞬間嘴角翹起。

　　“你要是不放！回去就告你違命之罪！”

　　“哈哈！”船兵統領一笑，隨即又打聽到:“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家公子這樣的人！不！連同船廠和你家公子一起前來的幾位！一下子見了好幾個，看樣子真的好不一樣，你和他們一直在一起，能告訴我一些關於這些子弟的嗎?”船兵統領又好奇道。

　　“能不說還是不說的好！你還是快點去後備把那些藥材打碎藥力去吧”

　　孟賁搖了搖頭，隨後拍了拍船兵統領的肩膀，轉身也走到船頭。

　　這些時候，孟賁學到了不少，有些話必要的時候可以說，但是若無必要，即便這些話無關緊要，也是不能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的。

　　孟賁離去，隻留下船兵統領在船艙旁邊。

　　“打碎藥力！怎麽可能， 自己又不是傻，那個小校尉的話語意思只是讓那些奴隸吃飽飯罷了！”

　　船兵統領一邊收拾著面前的食材，一面想到，同時口水也慢慢留了出來，張蒼所拿出的食材之中，有一隻滑滑的生物正不斷吸引著他的目光！”

　　“真是垂涎已久啊！沒想到竟然送到嘴邊了！”

　　......

　　“公子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啊！”孟賁坐在張蒼身邊，看著校尉統領正在打包著那些食材，眼中帶著一抹怪異之色。

　　“總感覺這不像公子了！”

　　“舉兵矛者，我之仇寇，放下刀者，他們也不過是陌生的人，何況不過是些將死之人，於我無礙，就當做點善事罷了！”張蒼老神再也，手中不知何時拿出了一支魚竿，輕輕一甩，魚竿瞬間落入了水中。

　　行善?

　　怎麽看自家公子也不像是那種能夠慈悲為懷的人，當初在春園歸途一戰，自家公子可是生生火燒了千萬人啊！此番樓船暴亂又是不知殺了多少，這狠勁他孟賁可是遠遠的不如，天下間尋常像張蒼束發的孩子，可能有的雞都未必敢殺，更何況是殺人?

　　“我行天道！”張蒼口中說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語。

　　孟賁疑惑的看著張蒼，張蒼卻沒有解答的意思。

　　“如今天下太平，竟也有妖孽敢橫行！”張蒼輕輕一歎，甩了甩魚鉤，卻見一隻肥碩的黑鯉魚瞬間跌落在甲板上，鯉魚周身，閃現奇光:“帶去開膛破肚，燉了湯犒賞眾位將士。”

　　“公子可是發現了什麽不妥之處?”孟賁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