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右副組長在決定動用毒眼的那一刻起就非常清楚自己會是什麽後果,但他還是用了。
假如今天不能破壞幻境,所有在此的妖類都要死,區別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他救了大家。
白慕璃望著塵土中的他。
不甘的右眼已經閉上了,右唇仍舊諷刺地勾著,似乎嘲諷這可笑的命運。
她看過許多死亡,別人的,甚至自己的。
於白慕璃而言,死亡早已沒有什麽特殊意義。
撿起地上的儲物袋,拍掉上面的灰塵,她對著地上尚且溫熱的屍體輕輕道了聲“謝謝”,而後取出些黑石碾成粉末,灑在他的屍身上,指尖掐出一團火焰丟了上去。
靈火遇上易燃的黑石粉,驟然增大,劈裡啪啦地燃燒起來,連同屍體一並點燃,在她不斷澆灑黑石粉的助力下,很快便燒的只剩下裂紋斑斑的白骨。
修道者因為靈力淬煉緣故,骨骼經脈極為堅韌,即便同為靈火也難以燒毀,況且白慕璃能釋放的靈火並不強。
待血肉全部化盡,她反手揮滅火焰,取出布將白骨包起,打算放入儲物袋。
右副組長之所以臨死之前讓她將身體燒毀,是因為清楚以她的實力無法做到令屍身不腐,這種耗費靈力和材料的手段,恐怕連組長也難以持續很久。
狩獵賽足足要進行數月,所有戰死在其中的妖族全都是以白骨的方式帶回去的。
然而就在白慕璃纏裹的時候,赫然發現整副白骨唯有左眼眶黢黑一片,眼眶內的骨頭坑坑窪窪,像被什麽東西腐蝕過。
更心驚的是,上面繚繞著一層薄薄的黑氣,散發出令人忌憚的力量。
這是?
她想起方才右副組長的話,莫非正是那隻毒眼殘余的力量?
連毒眼本身都毀滅了,竟然還有如此強橫的力量遺留,此物未免太過霸道。
熟料便在此時,她的右眼陡然疼痛起來,已經數個時辰沒有發作的幽藍光線像受到什麽誘惑,難以把持似的,凶猛地橫衝直撞。
白慕璃隻覺得眼裡好似有刀子在生生地絞拌,一種奇怪的吸力從裡面迸射出來。
無數道幽藍色的光線從眼球裡飛出,在夜色中唯美邪異,仿佛昆蟲的觸角一條條拉扯住白骨上依附的黑色薄霧,強行拖拽。
黑氣同樣野蠻,頑強地抵抗,甚至有反向拖拉的意思,雙方之間好似拔河,你我角逐不休,端看誰的本事更大。
不過黑氣終歸只是殘余力量,比不上一直在白慕璃體內修生養息的光線精力充沛,幾番較量之後,掙扎著被它扯入白慕璃眼裡。
右眼中,幽藍光線將黑氣徹底籠罩,它早已將這隻眼球當做自己的家,待在自己的老巢內吞噬敵人,自是得心應手。
這可苦了白慕璃,她只見從自己這方射出許多藍光,瞬間鎖住黑氣拖回眼裡,緊接著便是一陣鑽心的疼痛。
幽藍光線吞噬了黑氣,實力大盛,線條猶如閃電般在眼內四處流竄,白慕璃隻覺得頭暈目眩,整個大腦前所未有的麻痹昏沉,腳步踉蹌支撐不住。
猖狂的藍線開始不滿足於小小右眼眶的限制,試圖往更深的區域駐扎,觸角蔓延進腦海和丹田,企圖將兩大核心霸佔。
然而剛碰觸到丹田,便被一股通天神威頃刻鎮壓。
那是兩根細小的金針。
光芒璀璨地懸浮在浩蕩的丹田海內,其上神力澎湃,玄妙無邊。
休眠中的金針被驚動,
釋放出熠熠光輝,宛若鎖鏈追擊剛剛踏入的幽藍光線,光線哆嗦著呲溜閃了回去,連同腦域內的一並快速收回,老老實實再不敢動彈半分。 金色光芒在右眼附近徘徊了一圈,折回到丹田本體內,繼續沉睡。
這回藍光可學乖了,隨著它的安份,白慕璃身上的疼痛逐漸消退,腦袋恢復清明,心中無比忌憚。
方才右眼裡的那個東西是打算操控自己?
若不是金針熟悉的力量及時出現,只怕要被它得逞了!
如此邪門詭異之物,恐怕自己那些藥丸根本壓製不了它幾分,看來必須得提早找到碧水仙靈草!
還有晚上被嚇退的那個幼妖,估計也是它所為!
面色陰沉的白慕璃並不知道,這股力量本非皓光王蟲所有,只是遺落在那片區域,被停駐的兩隻皓光蟲吸食,這才造成它們的變異。
皓光王蟲臨死前意圖報復,打算用此殺了白慕璃,沒想到被小樹的葉子消融了一大半,僅剩一點苟延殘喘。
她雖然年齡小,實乃天生靈體,吸收靈力的速度並不弱,連帶著它也能每天分上一杯羹,加上此次吞噬毒眼,力量有所恢復,不免得意忘形, 誰知道這具靈體不止有它一個寄宿物。
將右副組長的白骨收起來,白慕璃正打算叫醒地上死豬一樣的小妖們,忽而身側狂風大作,將她同一眾小妖紛紛卷入其中。
白慕璃大駭,只見狂風中一老一少兩道身影。
赫然是個手持拐杖的老嫗,和一個妙齡少女。
這……莫非是那設下幻境的人族!
她們怎麽會在這裡,左副組長不是追殺她們去了嗎,莫非讓此二人逃了!
白慕璃頭皮發麻。
能將三個混元中期玩弄於股掌之間,白慕璃並不認為自己一個小小的混元前期能打得過。
“姥姥,這裡還有個清醒的小妖怪。”
“一並殺了。”
“可是這個小妖怪,我看見她白天的時候沒有動手殺人。”
“現在不殺,不代表將來不殺。”
白慕璃聽著兩人言辭間即將敲定自己的命運,張口大喊:“二位且慢,如今這裡到處都是妖族,你們恐怕處境不妙,與其殺了我們,不如留下做質,指不定哪次能派上用場!”
“倒是個聰明的小妖怪。”
老嫗冷笑,“你說的有道理,不過留太多是累贅,既然你這麽機靈,乾脆就留你一個。”
言罷五指對捏,身側的狂風驟然收縮,昏睡中的小妖們瞬間被絞成碎片,血肉濺了她滿身滿臉。
白慕璃拳頭死死捏緊,心中驚駭。
老嫗陰冷地打量她,見她面色不變,眼底異樣劃過,咯咯怪笑兩聲,“那個煩人的妖族要回來了,跟老婦走吧,小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