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羅征所許諾的那樣,召集隊員對他來說不算什麽難事。
三天之後,他已經帶著重新組建的特戰小組,再次來到廢星領域之內。
就在剛剛,那顆作為踏入廢星領域的標志物的星球,又一次出現在山神號機艙右側的觀察窗外,能夠被人以肉眼所觀測。
“從這個角度看,它很美不是嗎?”
胡莉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窗邊,如此評價道。
羅征把飄散的思緒從那顆藍得近乎於青色的星球上收回來,不知為什麽,每次看到它,總能讓他聯想起同樣是藍色為主色調的地球。
不過,地球的藍色不論什麽時候看,都覺得它富有生氣。
這顆星球則恰恰相反。
當它的軌道繼續偏轉,讓附近恆星的光芒從特定角度照射在它身上,它的青藍色會逐漸向純粹的綠色轉變。
那顏色,總讓他想起兒時看得某些恐怖電影。
死去很久的人突然活了過來,七竅裡流出粘稠的膿水,肆意撲咬周圍的活人。
那膿水的顏色就跟這顆星球轉變之後很像。
也許是腦海裡浮現的畫面太過驚悚,讓羅征的心裡有些不適,他將目光從那顆孤寂地漂流在宇宙中的青色星球上收回來,落在胡莉火紅的頭髮上。
那跳脫的發色入目,他頓時覺得溫暖了不少。
“怎麽?相比看它,你更喜歡看我?”胡莉嘴角掛起壞笑,“原來也沒見你這麽盯著我看啊,怎麽?現在你相通了也還來得及。”
該死的,她又開始了。
真不怕我真的相通了,把你就地拿下?
羅征無視了胡莉言語間的挑逗意味,冷冰冰地說道:“一顆星球而已,有什麽好看的,過了這裡你也應該知道,就要做好戰鬥準備了,說不定下一秒就會遭遇流浪機甲,發生遭遇戰。”
胡莉滿不在乎地嗤笑一聲,左手指尖從耳邊掠過,將散亂在那裡的發梢別在耳後,然後順著她修長的脖子慢慢地向下滑動,落在她皮衣的V字型衣領上。
她用小指勾住衣領內側,大拇指則按在衣領外沿兒上,然後整隻手一起向下移動,將本來就已經很平整的衣領再次抹平。
羅征不自覺地被她手上的動作吸引,直到她刻意地將衣領向外勾了勾,叫他眼前驚鴻一瞥,雪白一片差點晃瞎了他的眼,他才意識到這家夥又在不經意地調戲他了!
見她正促狹地望著自己,頓覺臉上一團火熱。
我怎麽會總是著她的道兒!明明就不那麽高明!
“你放心,我時刻都準備著……”胡莉的語氣驟然低沉下來,湊在他耳邊吹氣如蘭,“迎接任何挑戰~”
“啊!”羅征抑製不住地怒吼了一聲,想要伸出雙手將這個惹人厭的狐狸精從身邊推開,胡莉卻先一步察覺了他的意圖,將她傲然的兩團刻意地往他眼前挺了挺,就等著他來推了。
“你不要做這麽無聊的事!”
羅征惱羞成怒,懊惱自己怎麽就拿這死女人一點辦法都沒有,乾脆不再與她糾纏,急匆匆地從她身邊逃開。
胡莉大獲全勝,對著他的背影大聲說道:“這世間很危險的哦,你的準備做的可不怎麽樣,回去還得加把勁喲!”
該死!
這蠢女人!
相比氣惱胡莉,羅征此時更加惱恨自己。
從什麽時候起,他居然被這女人吃得這麽死,簡直是毫無辦法。
我是不是應該也變得豪放一點,這樣這女人是不是就害怕了?
就是我在她面前一直表現得太客氣了,她還以為我慫了!
羅征一路鐵青著臉,穿過鏈接著客艙和貨倉的長廊,
希望回到鬼魅身邊能讓心裡安定下來。沒想到一踏出長廊的門口,迎面與石原美撞了個滿懷。
這女孩知道石韜死掉了之後,情緒一直低落不已,聽說他要再次遠征廢星,說什麽也不肯在基地裡待下去。
雖然她沒明說,但是她流轉的眼波告訴羅征,她其實是怕他也回不來。
羅征一時心軟,便將她也帶到了山神上。
這裡明明才是更危險的地方,可是不知怎麽的,羅征覺得如果自己不帶她來,恐怕她會想不開,做出一些傻事來。
將她放在身邊其實也是圖自己心安。
有時候羅征就在想,是不是應該告訴這女孩她其實不是石韜親生的,至少在血緣上兩人沒什麽關系。
可這個結果同樣殘酷。
說出來未必會讓石原美覺得好受一些。
看她這麽重感情的樣子,那樣可能會讓她承受雙重的痛苦。
羅征的心裡不安,以至於他這段時間一直躲著她,即便把她帶到了山神上,由於職責的關系石原美總有事情要向他匯報,他也有意地避開跟她當面交談的機會,而選擇用光腦交待工作。
沒想到今天被胡莉一攪合,倒在這裡跟她碰見了。
他把坐倒在地發呆的石原美拽起來,柔聲問道:“你沒事吧?”
石原美低下頭,默默地搖了搖頭,齊耳的黑色短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有發絲擋住了她的眼睛。
羅征心生憐愛,伸過手去準備將那幾根搗亂的發絲幫她攏好,卻被石原美下意識地向後避開了。
羅征的手懸在空中,有些尷尬地收了回來,見她刻意躲閃的眼光也不好多說什麽,輕歎了一聲,繞過她去向鬼魅走去。
還是機甲比較省心啊……
他這麽想著,卻被石原美突然“喂”的一聲叫住了。
他連忙站住腳,在轉頭之前,努力搜刮面部的肌肉,擺出一個在他想象中能夠給人溫暖的笑容,問道:“怎麽了?”
“你……”
“什麽事,你盡管說!”
“你和那個女人在商量什麽,你們準備幹什麽?”
“我們準備……”羅征順著她的話頭說下去,卻突然卡住了,意識到了什麽的他差點被口水嗆倒。
她偷聽我說話!
為什麽要這個時候問出來,不怕我發現嗎?
這是吃醋了嗎?以至於無所顧忌了?!
他話鋒一轉,色厲內荏地說道:“我們什麽也沒商量,啊不,我們說的是準備進入廢星的事,你也知道,這裡很危險!”
石原美聽著他語無倫次的辯解,開始搖起頭來,越搖越快,到最後簡直如同一個撥浪鼓似的,她的聲音中包含著羅征難以分辨的情緒,說道:“不是,你們說的不是進入廢星的事,我……”
她急的快要哭出來,“我明明知道你們說的不是這件事,可我就是理解不了你們說的是什麽?還有,我爸爸死掉了, 我應該悲傷的吧?我也盡量在悲傷了,可是,你知道嗎,有些事情不對頭,我這是怎麽了?”
羅征愣住了,沒想到她現在竟然是這樣被困擾著。
這不奇怪,你是仿生人啊,你的悲傷只是石韜提前給你編輯的程序。
發生了親人死亡的事情,就應該變得消沉,看起來無精打采,也許也會哭泣,可是內心卻沒有感受。
因為這些行動邏輯,都是人為提前編輯好的程序。
羅征感到內心一陣絞痛,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他告訴石原美真相,她也不會真的感到難過的吧。
不過,羅征依然不願意做那麽殘忍的事。
他走過去,將陷入歇斯底裡的石原美攬在懷裡,將她的腦袋埋進自己的胸膛,撫摸著她的秀發,溫言說道:“沒關系的,每個人都有無法理解的事情,將它放在心底,慢慢接受它就好了,因為它也是你的一部分,只有接受它,你才是你自己。”
“接受了它,我就是我了嗎?”石原美啜泣的聲音從他的懷裡傳來。
他歎了口氣。
也許是吧……
到了這個時候,他也沒辦法再去為這姑娘竟然會偷聽他和胡莉的談話而生氣,連感情都體會不了的仿生人,又怎麽會吃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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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自自嘲地笑了笑,望向安靜地佇立在裝備倉裡,剛剛做完日常維護的鬼魅。
那機甲好像用充滿感情的眼神回望過來,安慰了他。
這算什麽?我看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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