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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黔國公》第109章 大事定矣
  “是吾必奎。”

  血淋淋的首級擺放在平滑如鏡的花梨木打製的幾案上,鮮血似乎還沒有徹底凝固,就在昨天,苗兵和彝兵攻入元謀土司主寨,幾乎將寨中人全部殺光,吾必奎率部進行了最後的抵抗,最後不敵被殺。

  其屍身前躺了滿地的敵兵屍體,最後其不支倒地,無數苗兵持著細長寬厚的苗刀衝上前,彼此推擠,最終一個幸運兒搶到了前頭,一刀斫下了吾必奎的人頭。

  脖頸處的血塊似乎真的沒有徹底凝固,有一滴血滴落下來,落在了木盒之內。

  只剩下腦袋的吾必奎怒目圓睜,似乎還很不甘心。

  “你好好的造什麽反?”沐天波看了看,似是想起了和對方一起飲酒整夜的往事,喃喃低語了一句之後,沐天波蓋上盒蓋。

  “恭喜國公。”不遠處坐在左下首的吳兆元含笑道:“這一次亂事終於平定了。”

  “總是賴祖宗有靈,聖天子庇佑。”沐天波無甚感情的道:“善後諸事,還要請巡撫軍門並地方諸官勉力進行。”

  這一場仗打下來,楚雄地方,姚安府,武定軍民府,元謀,相當大的地方受到了兵災波及,農田被毀,村寨被焚,人民流散,善後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以元謀一地來說就有兩千多平方公裡,境內四周皆山,東南低西北高,中間有大片平地宜於耕作,百姓現在多半離散在四周山中躲避,光是替他們恢復生產,重建家園,就是頗費功夫的為難之事了。

  吳兆元心生不悅,臉上並無顯露,只是道:“激起兵亂反叛的李大贄,未知黔國公打算怎麽處置?”

  此事沐天波也早就有考慮,說道:“如果激起事端就懲罰一心奉公防患土司的將領,此後諸將誰敢認真做事?將參將降為遊擊,也就是了。”

  這樣的處罰明顯不公,這麽大的亂子就是李大贄和其身後的饒錫之激出來的,諸多官紳都十分不滿,可是黔國公連李大贄都護著,更遑論其身後的饒錫之,眾人俱是不滿,沉默以對,沐天波又坐了一會兒,竟是起身自己離去了。

  一時諸多文武也散去,沐天波回到府內,鬱鬱不歡,饒錫之聞訊趕來,抱拳揖道:“今人心不附,恐生禍端。”

  沐天波道:“李大贄確也有罪。”

  饒錫之道:“我以為李大贄無罪,吾必奎必反,若非李大贄,恐其造反時準備會更加充份,更難平定,何必苛責太深?今諸官,士紳以此為由,不過是意欲挑戰黔國公府。此文官士紳故伎,國公不可不查。”

  沐天波沉吟良久,終道:“那麽該當如何?”

  饒錫之道:“城中駐軍太少,若有人倡亂,恐生大禍,諸土司中,石屏總兵龍在田最為可信,忠枕可靠,其次就是蒙自總兵沙定洲,其與國公自幼相識,其父沙源與龍在田一樣,為黔國公府效力數十年,不如令沙定洲率夷兵入城,彈壓地方。”

  自吾必奎造反後,參將李大贄被擊潰,其部十不存一。

  參將袁士弘原先率部駐守昆明,現被調至楚雄,以防重鎮失守。

  副將周鼎率部至嵩明,現亦不在城中。

  算來昆明城中總府營兵不足千人,多在城上駐守巡防,城中有巡撫標營,義勇大社,算來皆是官紳掌握的武力確實是超過了總府兵力。

  沐天波想了想,終覺得沙定洲忠誠可靠,於是點頭道:“傳令吧,就說沙定洲部剿賊辛苦,令其入昆明駐扎休整,期間犒以酒食,

沙定洲本人一進城,就叫他來見我。”  “是,在下立刻去傳令,按國公的意思辦。”

  沐天波點了點頭,饒錫之見他無話吩咐,便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出門之後,饒錫之先回自己房中,令人磨墨,他親自寫了軍令,用了黔國公的銀印,然後交代人立刻送到元謀去,用雙人傳騎,不可有失。

  待下人出去之後,饒錫之強自鎮定,就算如此,也是忍不住砰砰心跳。

  過了一會,有人推門進來,是神色略有焦慮的吳錫朋推門而入。

  吳錫朋和沙定洲的少量精兵,配上大量招募的生苗,意欲在陸涼以北地方伏擊沐忠秀,一舉解決這個麻煩。

  結果沐忠秀到了宜良後就檄令四周衛所聚攏旗兵,吳錫朋令人偵察,開始時那些衛所兵混亂不堪,缺衣少食,且大半無兵器。

  沐忠秀在宜良打造兵器,整頓軍伍。

  數日之後,吳錫朋就發覺諸所將士漸成行伍,每日會操,行軍,依金鼓旗幟而行。

  若堂堂之陣,吳錫朋卻是沒有把握率夷兵破陣,特別是三百多騎兵,夾行於步卒兩翼,數十騎遠遠散開十余裡哨探,吳錫朋只能派心腹漢人裝成村民前往查探。

  十余天后,沐忠秀所部達兩千余人,軍伍更壯,兵戈之氣鮮明,吳錫朋更心生畏怯,他久在國公府,號稱劍術無雙,其實從未親臨戰陣,縱有平叛之役,無非就是身處大營,看著別人率部交戰。

  若此時他領夷兵與沐忠秀交戰, 吳錫朋卻是不敢冒險。

  十余天后,此人終是放棄所謀,單人獨騎,悄然返回昆明。

  此後便是心緒不寧,無往日志得意滿之態。

  看著吳錫朋,饒錫之將今日之事全數說出,最後道:“如此,大事定矣。”

  吳錫朋垂首道:“自見沐忠秀軍容後,我心一直不安。”

  饒錫之面露輕蔑之色,說道:“不過一跳梁小醜,豬腸小兒,沙總兵麾下任遣一將,擒其若反掌,吳兄太多慮了!”

  吳錫朋並不以為然,他認為沐忠秀是天生的領兵將才,很多布置,舉措,循序漸進,既不亢進,也不因循守舊,碌碌無為。

  沐家的人,其實不帶兵久矣,最少吳錫朋知道的最近的這幾代國公,從來沒有離開昆明親臨戰陣的事。

  沐天波武藝過人,但兵法韜略相當平常,其諸兄弟,子侄,乃至叔父輩,放眼看去,俱是紈絝膏粱,沒有一人值得入眼。

  而沐忠秀完全不同,其在石城練兵屯田,開墾田畝,興修水利,已經與沐家諸子分出高下,身處局中的人,可能感覺不會太強烈,而以外人看來,沐忠秀的表現就相當出色突出,如果是有心與沐家為敵的人,會感覺到強烈的不安,導致舉措失衡。

  這一次沙定洲的提前舉事,吳錫朋感覺就是因沐忠秀存在之故。

  這樣一想,眼前的饒錫之,實在是太過自信了些。

  “但願如此。”這幾年來,吳錫朋與饒錫之策劃一切,現在就算想反悔也不可能,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也只能點頭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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