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石臉朝下被綁在馬屁股上,隨著一路顛簸,他的五髒六腑快要擠爆了。
但他毫不介意。
好幾次身臨其境的幻境,讓夜石對唯物主義世界觀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也許,這世上的一切都是幻像。
不論是南山的花開花落、還是天邊的雲卷雲舒,包括此刻自己吐出來的混合著食物殘渣的胃液,皆是由心所生的幻像。
因此,當天邊的烏雲快速覆蓋了天際,三個同伴驚慌失措的催馬狂奔時,夜石反而心平氣和,漸漸地睡著了……
幸運的是,他居然在如此艱苦的環境下做了一個美夢。
前世的女友孫倩附在他的耳邊,無聲地訴說著對自己的思念。
她那柔嫩細長的手指溫柔的劃過夜石的臉,從他的脖頸一路往裡探去,又從屁股後面峰回路轉。
還有她那烏黑亮澤的秀發,不斷的從夜石耳背上拂過,瘙癢難耐。
漸漸地,夜石幸福地呻吟起來。
“幹啥呢?找死啊!”一聲暴喝響起,夜石不情願的睜開了眼睛,他還在馬背上,天色依舊很暗,但周圍似乎擠滿了人。
脖子那裡猛然一扯,一隻大黑爪子從夜石懷裡抽了出來。
夜石心裡一驚,使勁仰起了脖子。
肮髒的灰色長發,幾片遮羞碎布,死魚眼,大齙牙,渾身散發著酸臭的味道,是一個老年流浪漢!
“嗡”地一聲,夜石隻感覺頭皮發麻,夢中被孫倩摸過的肌膚好似有一陣電流經過,劇烈地痙攣著。
“公子見諒!我看你骨骼清奇,必是練武奇才,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丐幫?!”流浪漢嘿嘿笑道,露出一口大黃牙。
“混蛋!偷了什麽東西?”熊大厲聲責問。
“哎,他身上什麽也沒有!”流浪漢歎口氣,攤開黑乎乎的好像剛剛掏過大糞的手,指甲大概有半寸長。
“我跟你拚了!”夜石大吼一聲。
“算了,夜石,他不過是個乞丐而已!沒必要斤斤計較!”熊大勸道。
“別廢話!趕快放了我!”夜石對著熊大吼道。
“這……”熊大猶豫了一下,見夜石眼睛裡就要噴出火來,隻好俯身來解繩子。
老乞丐剛才還泰然自若,這會兒終於慌了,抱拳對夜石道:“小兄弟,山水有相逢,咱們後會有期!”說完,哧溜一下鑽進了人群中。
“別跑!我要跟你決鬥!”
“算了!你這麽沉不住氣,還是綁起來比較好。”熊大道。
“為什麽?”夜石質問道。
“乞丐嘛,到處都有!大的城鎮更多,總有幾個敗類。不過,總體上還是好的。不信你看!”
夜石四下一看,果然各個牆角、台階邊,總有幾個衣衫襤褸卻安安靜靜的人,大多數還是質樸少年的樣子。
“走吧,趕快進城吧!明天集合,今天晚上好好玩玩。”熊大熊二嘿嘿地淫笑起來。
“籲!”夜石吐出一口悶氣,“有什麽好玩的?介紹一下唄!”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古代揚州的煙花之地。
“嘿嘿,可多了,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不過,有些地方只有我們成年人才能去哦!”熊二賤兮兮地道。
“行!啥也別說了!快走吧!”夜石焦急地催促道。
剛走了幾步,他們便被一陣抑揚頓挫的說唱吸引住了:“竹板那個一打呀!別的咱不誇!誇一誇這位英俊少爺出手很大方……”
夜石驚訝地抬頭望去,
只見一個中年乞丐一邊打著快板,一邊圍著一個衣著華麗的胖少年轉圈,恨不得把他捧上天。 “哈哈哈,我也來一個!”旁邊一個大漢也豪爽地抓出一把銅錢扔在地上。
“好嘞!”一個少年乞丐把錢一撿,也拿起來一副快板:“竹板一打響叮當,老板有錢又健康,每天晚上溫柔鄉,將來死在風月場……”
“好!”圍觀群眾紛紛鼓掌叫好!中年漢也高興地合不攏嘴。
“素質太差了!”夜石無奈地搖了搖頭。
大家正聽的熱鬧,天色猛地亮了一下,接著“哢嚓!”一聲巨響,震的大家七倒八歪。
“快跑啊!妖魔來襲啦!”不知誰大喊了一聲,所有人都朝城門的方向湧去。
混亂中,夜石被擠的掉在了地上,他全身捆著麻繩,站也站不起來!
還好,此時大家已經一哄而散,隻被踩了三四十腳,倒不至於一命嗚呼。
此時,正可謂烏雲密布,狂風大作,天雷滾滾……
隨著一道水桶粗的閃電直劈而下,夜石第一次看清楚了青木鎮的城牆。
足有百米來高,似乎全由黑乎乎的巨石壘起,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感覺。
“嘖嘖,小小的一個城鎮,居然有這麽霸氣的城牆!”夜石心中讚歎不已。
“小家夥!妖獸來了你不跑,是等死呢?”之前的老乞丐趿拉著一雙破草鞋跑了過來。
“沒見識!”夜石翻了一下白眼。“看天象,很明顯是某位道友在此渡劫嘛!”
“嘿嘿!見識倒不少!”老乞丐豎起大拇指,搖搖晃晃地逃跑了。
“轟隆隆!”仿佛千軍萬馬來襲的聲音,遠處揚起一大片煙塵,似乎有數不清的妖獸從密林中奔騰而出,朝青木鎮這邊而來。
“老乞丐!老乞丐!”夜石心中一驚,朝遠處奔逃的背影大聲喊道。
“怎的啦?!”狂風中嗚咽中,老乞丐的回應幾乎聽不清。
“我願意加入貴幫,能不能回來幫我把繩子解開!”夜石賣力的大吼。
“你說啥……我耳朵背……”老乞丐的聲音越來越小,徹底被風吹散。
“呃啊……呃!”夜石靈機一動,將頭一歪,兩腳一蹬,直挺挺躺在地上裝死。
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大,眨眼間妖獸距離夜石已經不足百米距離!大地也開始震顫起來!
“哎,這樣也不行呀,踩也能把我踩死!”夜石的身體忍不住瑟瑟發抖。
“完了完了!人固有一死,能死在妖獸腳下,總比摔死好!”想到這裡,夜石將心一橫,反而放松下來。
不由地,他對那些傳說中的妖獸產生了好奇,什麽赤炎金猊獸、冰甲角魔龍、裂天兕、雷電蝠龍、八爪火螭、夔牛,無一不是凶名赫赫,能見識一下他們的風采,將來到陰間也好吹噓一番。
強行鎮定下來,夜石睜開了眼睛,遮天蔽日的灰塵中,一頭頭巨大的妖獸出現在夜石的視野中……
汽車般大小的棘皮蜥蜴!跳起來足有二十米高的大蛤蟆!跑起來快如閃電的巨型蝸牛……
甚至……還有野牛般大小的蛆!
“搞什麽!”夜石憤怒地大喊!“為什麽不按套路出牌?!”
巨蛆的大嘴已經裂開,夜石再也不敢有絲毫遲疑,用腳指頭控制身體往旁邊移動,那個方向有一頭駱駝般大小的黑豬衝來,兩根巨大的獠牙殺氣逼人。
“籲!”當夜石終於移動到野豬衝來的方向時,長舒了一口氣。
“被豬拱死總比讓蝸牛和大蛆活吞好一點吧!”夜石悲痛地想到,兩滴熱淚從眼角滾落下來……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夜石剛要認命的閉上眼睛,等待野豬衝過來把他拱死。
突然,“噗嗤!”一聲震響!
遠在二十米外的大蛆從嘴裡噴射出一道濃濃的黃色煙霧,將夜石包裹在內。
“咳咳咳!”夜石劇烈的咳嗽起來。
很明顯,那黃色的煙霧不僅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還具有強烈的毒性和腐蝕性。
一瞬間,夜石的裸露的皮膚和口鼻、喉嚨便似火燒一般,呼吸也停滯了。
他好像死了!
三秒過後,當野豬的大獠牙從地上劃過的時候,隻挑起了幾片被腐蝕成破爛的布片。
遠處的城牆上,一個哨兵恰好看到了獸潮中這渺小又悲慘的一幕, 微微歎了一口氣,便將此事置之腦後。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那便是去清理街上的小攤販。
仿佛在夢中……
夜石靜靜地漂浮在空中,身邊不斷有流星劃過,頭頂是璀璨的星河,身邊是螺旋狀的美麗星雲。腳下……腳下是一顆美輪美奐的藍色星球!
“難道我死了!就會穿越回來嗎?可惜這坐標,差的有點遠啊!這是要變成萬年乾屍的節奏啊!”夜石苦澀的想到。
這時,夜石注意到,遠處有一個巨大的,超級航母般的建築朝他開來。
或者說,他朝著那建築漂浮而去。
“難道是……星河戰艦?!”夜石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當他的身體碰上巨型建築的那一刻,各種威嚴、荒涼、霸道又冰冷的氣息將他緊緊包裹。
那建築並不是科幻電影中常見的金屬材質,也沒有肉眼可見的艙門。它似乎由真正的岩石組成,但卻帶著明顯的雕琢過的痕跡。
輕輕地,夜石爬上了那個小山般大小的岩石。上面就像航母甲板一樣開闊平整!
只是,它上面沒有任何水手,似乎在太空中隨意的漂流著。
夜石朝著甲板中央慢慢走去,那裡似乎有一些特殊的建築。
只是,每往前邁出一步,夜石便覺得自己的身體沉重一分。靈魂壓力也越來越大。
漸漸地,當夜石終於走到甲板中央時,他滿頭大汗,雙腿也開始抖動不停,似乎隨時都會跌倒,靈魂也開始戰栗不停。
但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