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秀水城的窯洞裡,子惠在燈下做針線活。
也許是過於惦記去了遠方的當家人,她走了神,手指被針扎了。一疼,她下意識把手指放在嘴裡抿,抿著抿著,心兒又飛遠了。
時常子惠站在高坡上眺望遠方的山巒,層疊的群山沉默,陰雨天的朦朧讓她感覺迷茫。最難捱的是夜晚,安頓建國睡下後,無所事事的她隻好拽過鋪籃,做針線活成了她唯一消磨時間的由頭。
她不識字,就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認得,讀書看報和她無關。她也不愛去串門,那些同樣不識字的婆娘們除了家長裡短再沒別的,她不願聽她們嘰嘰喳喳嚼舌。
她總感覺空落落的,有些不寧,是去往天盡頭的男人帶走了她的心。在燈下做針線活的子惠由不得就要想念遠方的當家人,不知在那個陌生的地方他吃得習慣,睡得安穩?人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的確從她那撲閃的大眼裡有著無盡的思念。
輕輕撫摸肚子裡的孩子,頓時她嬌美的臉上又布滿了幸福的紅暈。
一曲思念的信天遊溢滿了窯洞,繼而飄向沉沉夜空,飛往天邊……
有一天子惠在秀水城街頭不期遇見了從小一起長大的俊娃,見她領著建國,俊娃問:“這是誰家的娃?”子惠也不想隱瞞,大方地回應道:“我兒子呀,叫建國。”俊娃詫異:“這怎麽可能?”
當俊娃得知了緣由後心裡替子惠惋惜,曾經方圓蓋滿川的“蘭花花”終究嫁給了一個二婚的男人。雖說人家畢竟是縣長,但在俊娃看來到底還是委屈了子惠。他嘴上卻說:“哦,挺好,有這麽大一個兒子。”
子惠讓他到家裡去坐坐,俊娃借口還有別的事要辦,子惠也不勉強,就此別過。自此以後,子惠再也沒有見過他。
既然選擇嫁給了方旭,在子惠的心裡這輩子只有這麽一個男人。即使後來在西安見到了過去那個到鄉下采集民歌的八路軍乾事,她也只是微笑著與他打招呼,說了幾句話,過後再也沒有在心底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