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俊美、烈烈燃燒。大戰過後的晚霞是安寧的,有嫋嫋硝煙,也有殘破的獵獵戰旗。站在山坡上,方旭置身於晚霞的通紅裡。沉靜在興奮與凝重之中的他被一陣高遠蒼涼的信天遊拉回到羊馬河戰場上,硝煙還未散去。
一個個傷員從戰地醫院被送往附近的老鄉家,方旭進東家出西家,囑咐鄉親們一定要精心照顧好傷員,讓子弟兵早點傷癒重返前線殺敵。
夜降臨的時候,方旭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了一個院落,叫一聲:“玲子”,從心底都感到親切。
灶房裡,白玲正在燒火,不時將乾樹枝和高粱秸稈塞進灶口。正在給傷員煮小米粥的她聽見方旭的喊叫,往窯門瞅了一眼,微微一笑,起身拿杓在鍋裡攪動。
方旭進了灶房。
“我還以為窯裡沒人呢,怎不言一聲。遠遠地就聞著小米香味了。”
“鼻子倒靈。怎,要我迎你是呀?餓了吧,馬上就好。”白玲看他一眼,臉頰微微顯出潮紅。
“真是餓了。先給傷員送去,我不急。”方旭望著玲子,就勢坐在了灶前她剛坐過的小木凳上往灶裡添柴。
“好了,再燒就糊了。”白玲嗔怪地瞭他一眼,充滿了柔情。
方旭趕忙往外退火。
白玲微微一笑,開始舀鍋裡的小米粥,一邊舀一邊說著自己整天的擔憂:“炮聲震的窯都快塌了,從沒見過這麽大的陣勢,腳下的地都在抖動。”
“沒嚇尿了褲子?”方旭信口開了句玩笑話。
“去你的,人家都快為你擔心死了……”姑娘有了心事,看人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不礙事,我這人命大。”
“看把你能的,子彈又不長眼。”她白他一眼,說聲:“你自己舀,我給傷員送過去。”臉頰泛紅的白玲端了兩碗粥扭身出了灶間。
面對白玲發燙的眼神,方旭不是沒感覺,他是在極力回避。不是說他不喜歡玲子姑娘,實在是他一直把她當自己的親侄女看待。往往在有旁人的時候,玲子一律稱呼他“方縣長”,就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她一張口就是“方大哥”。方旭糾正說:“你應該叫我叔。”白玲不吱聲,臉色紅紅地不言語,看他一眼,迅速低了頭。
女孩子有了心事,就像是一滴清澈水滴忽然落入心湖,激起一圈兒又一圈兒微微的漣漪,於沁涼空氣中,蕩起無聲的回響。有時,她抬起頭來,看那溫暖的夕陽,不經意間已鍍紅天邊的一線晚霞。余暉靜靜地籠罩在她的臉上,青春洋溢,玲瓏剔透的臉,是青春才有的清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