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百廢待興,被胡宗南破壞的商鋪正在逐步恢復,外遷到山溝裡的工廠陸續返回,集貿市場重又繁榮起來,糧食、棉花、土布、陶瓷、畜禽、農具等物品交易活躍。
磨坊轉起來了,豆腐、涼粉生意興隆,理發鋪、鞋鋪、鐵匠鋪興起,政府千方百計引導、幫助人民發展副業生產,以度災荒。
野菊花黃燦燦地盛開了,很是耀眼。山坡上,溝窪裡,到處都是挎籃子挖野菜的婦女。趁這個時節積攢一些野菜,再打下秋糧,老百姓來年度過春荒就基本不成問題。
今年的秋糧長勢不錯,收獲在望,這讓方旭緊繃的弦總算松弛了點,呼口氣也舒坦了許多。但他絲毫不敢掉以輕心,抓好秋糧收割至關重要,那可是活命的根本。
他帶上通訊員去了鄉下。
翻過一道梁,有個村落出現在方旭和通訊員的視線裡。在這裡,出門挖野菜的人並不多,坡上只有不多的幾個婦女。方旭納悶,因了雨水的滋潤,野菜遍地生長,鄉親們為啥不動彈呢?帶著這個疑問,他向地頭走去,經詢問才知道,大多的婦女們都去燒香磕頭了。
“為什麽?”方旭不解。
“她們‘得道’要緊,說是將來到‘理天’享福去。”回話的那個年輕女人看樣子剛過門不久,臉上還帶著一縷未曾褪掉的羞澀。
“她們這是榆木腦袋。”通訊員為鄉親們感到可悲。
方旭猛然意識到老百姓被“*”給迷惑了,他的臉陰了。
*起源於清光緒年間的“東震堂”,傳至路中一(道中稱其為第十七代祖師)時,取《論語》中“吾道一以貫之”,改名“*”。其理論系統核心是宋明理學的宗教化,而*在將宋明理學宗教化的過程中,結合了末世神權救贖思想,將“理”擬人化與神格化成“明明上帝”,將“理”天堂化成“理天”。
對於“*”方旭是知道的,在他小的時候,家鄉的芳草灣也有人信這個,他的一位遠房的姑姑帶發修行,每次從寺廟回家,“清口”吃齋,說這是佛祖慈悲。用一副救世心切的神情,願意幫助受苦人“明理”,引渡你“得道”。言稱天有三層:氣天、理天、無極理天。一般道教只是氣天神,享完天福仍要下來地上,佛教和基督教則是理天神,而求道的人可以至無極理天。
芳草灣的財主王甫仁就坐過壇主,他請來點傳師,點開玄關,傳授三寶,講解先天大道,大家皆成“道親”。所有入道的人都要繳功德費,沒錢的人,可以拿自家養的雞頂替,要道徒“行功”、“獻心”,以免除災難。實在什麽也拿不出的,也不要緊,“舍身辦道”即可。也就是說,你為了“道”在需要的時候要敢於獻出自己的性命,這樣就“得道升天”,到極樂世界享受榮華富貴。有些女信徒深受蠱惑,在壇主王甫仁和點傳師的誘導下,甘願“獻身”,以為這樣就得道了。王甫仁還利用斂來的財給災民“恩施”粥飯,一度贏得“大善人”之稱。也有人看出了*的內幕真相,漸起了疑竇,但卻不敢退出,唯恐“咒誓”應驗。
下了山梁,進入那個村子,方旭沒有貿然行動,按照挖野菜的婦女所指,指派通訊員悄悄到布壇的窯裡看個究竟。
那是村西邊一排窯洞,最中間的一孔窯裡,煙氣繚繞,道徒和道親對著“師尊”和“師母”像燃香跪拜。點傳師說,“明明上帝”於不同時期分別依世人罪孽輕重不同而降下不同劫難,唯有求得領有“天命”的*才能獲得救贖。
言稱他們的師尊(張光璧,一九四七年死亡)是“濟公下凡而奉天承運辦理道務”,“得道”升天后,在“無極理天”要求道徒立願“開荒”(到外地設壇辦道,發展組織),按照“師母”(孫素珍)傳出的“母訓”,道徒不得加入農民互助組,不參加農村土地改革。 原來如此!
鄉親們哪裡知道,他(她)們窮其一生奉獻於*,殊不知認為死後去處的“理天”根本就不存在, 所謂的造物主、主宰者“明明上帝”亦根本不存在。
難怪近些日子風聲四起,說什麽“種地是瞎費力氣,將來收糧是共產黨的”、“秋後要實行二次土改”,謠言嚴重干擾了人民群眾正常的生產和生活秩序。
這讓方旭聯想到不久前,在秀水縣突然興起了一股“聖水”熱,大批的莊稼人放下農活不做,成群結隊到山裡取“聖水”治病,沒病的人喝了“聖水”健體消災驅魔。秀水城裡的百姓們也提上瓶瓶罐罐魚貫而出,奔向山裡有“聖水”的地方。這裡面有一個顯然是被編造出來的故事:一個老奶奶帶啞巴孫子走在山溝裡,一條蟒蛇橫亙在小路上,祖孫嚇壞了,趕忙跪倒在地,按點傳師講授的“真經”口中念念有詞,極其虔誠。待片刻後,奶奶孫子睜眼一看,攔路的巨蟒不見了蹤影,一口涓涓泉水破土而出。行路許久,啞巴孫子已是口渴難耐,伏地狂飲,立起身來居然開口說了話:“真甜呀!”
老百姓為了消災祛病這無可厚非,只要不是違法亂紀,沒什麽大不了的。但,“*”宣揚的不是這些,分明是公然向共產黨進攻,其罪惡用心就是要顛覆我們嶄新的共和國。
從鄉下回到秀水城後,方旭當即給縣委做了匯報,縣委王書記說,“*”不僅在秀水如此猖獗,在北京更是大肆蠱惑人心,謠言極盛,今年雨水多,*造謠說是“天意不順”,“天安門前的石獅子在流淚。天安門的石獅,在李闖王時就流過淚,天下沒長久……”王書記又說,中央已經發出了取締反動“*”的指示,咱們秀水該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