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來了。
思念正濃,恍惚中,天空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豐潤潔白的雲遊弋,背負一抹湛藍,似乎在發出親切的問候。那條好似來自天邊的筆直大道,更是向他深深地呼喚……
他站在屋前足足有好一會。
門開啟了,那是媽媽。媽媽老了,鬢角如雪。
“媽!”叫出聲的同時,他的眼眶濕潤了。
子惠驚喜:“天哪,兒子,這是我的建設呀!”
面對母親的聲聲呼喚,他情不自禁地撲了過去:“媽媽——”
母子相擁,子惠的淚如斷了線的珠子,顆顆滾淌……
唏噓過後,掛著淚痕的母親還在打量著兒子。長高了,肩也寬了,長得像個大人了……做母親的心裡某根弦被觸動了。是啊,孩子長大了,他該到了展翅飛翔的時候,就像小鳥不能總在媽媽的羽翼下,應飛向藍天。
“媽——”母親老了,方建設不忍目睹母親頭上的根根白發。
空蕩蕩的家裡只有母親一人,父親出差去了外地,弟弟建軍和小妹建麗參加學軍拉練還沒回來。油然而起,方建設心裡有了酸楚,獨自一人的時候,不知母親是怎樣熬過一個個慢慢長夜的。
到了晚飯時節,子惠特意烝了一碗雞蛋,多年過去,她沒忘兒子從小就喜歡吃這一口。菜端上來了,子惠拿出一瓶酒,放在桌上。“喝點吧,你小時候就偷喝你爸的酒。”方建設笑了,他母親也笑了。“離家那麽久,想喝就喝點吧。”
他的心猛地像被什麽給攥緊了,明知道母親在端詳自己,他不敢抬頭,甚怕看到母親慈愛的神情,眼淚會忍不住奪眶而出……
晚飯後,子惠向兒子提及了馮璐,問道:“你和璐璐姑娘有書信嗎?”
方建設搖頭,不解地望著母親。
子惠深深地歎了口氣說:“唉,罪孽呀,馮懷玉做盡了壞事,誰知這東西竟養育了一個好閨女。那孩子還真有良心,在大窯山時,假期裡她回來看她母親,少不了要過來看我。因她父親的原因,我曲解過那孩子,不管我說什麽難聽話,她都一聲不啃。在咱們家臨搬來飲馬灘前,她曾向我要過你的地址,我給了,她沒給你寫信?”
方建設搖頭:“我不想搭理她。”
子惠歎氣:“唉,孩子啊,看來我們冤屈了璐璐姑娘。建設啊,別記恨她,她父親是她父親,璐璐可真是個好姑娘啊!孩子,別傷她的心,有了空給她寫寫信。一個女孩子獨自去了鄉下,挺不容易。”
“她不是在大窯山礦區當幼兒老師嘛,怎麽又去了鄉下?”
“後來她念了師范,畢業後主動申請去了很遠的一個鄉村當了老師,等過幾日我給你打聽打聽她的地址。”子惠說:“那孩子的性格變了,和以前簡直成了兩個人。馮懷玉造反奪權,特別是對咱家那樣整治,璐璐沒少和她父親吵鬧,還挨過馮懷玉的毒打。此後,她就變得沉默寡言。其實她到那麽遠的地方,還不是為了躲她父親。唉,可惜那個好閨女了,到那麽遠的山裡,聽說那地方連車都不通。”
“啊,原來是這樣!”這讓方建設頗感意外。
晚上睡下,母親的這些話還在方建設的耳邊回響,同時馮璐的音容笑貌漸漸充斥了他的腦海。雖說這樣,但馮璐的身影始終若即若離,任憑他怎樣努力也無法接近。他知道自己傷她不輕,社會的變故讓人的心有了隔閡。可他無法知道,遠在大山深處的馮璐姑娘為他流幹了相思淚。
記憶的斑駁,如白樺林落葉的憂傷,碰到心疼。她曾經為他有過的燦爛笑容永遠成了往事,只有把她的影子鑲嵌在他美好的回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