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河上鋪滿了屍體,到處都是殘肢。
如此場景,本該血流成河,但極寒將血液冰凍,使的怒河冰面染成了血紅色,仿佛在訴說這場戰鬥的慘烈。
寒風呼嘯,似哀樂陣陣。
樹枝上不知何時飛來一隻烏鴉,呱呱叫著,讓幸存的人們心情又沉重了幾分。
這麽寒冷的天氣,烏鴉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嵩斷臂血在噴湧,剛落到地面就被凝固,掛在斷臂上形成血色冰柱。
跪在地上,嵩環視四周,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他一個人活著。
接下來他也會死。
夏禹步伐踉蹌,臉色蒼白,白色衣袍被染紅,有自己的血也有敵人的血。
他提著長劍,一步步朝嵩走過去。
嵩眼神平靜,就那麽靜靜看著遠方,也不知在想著什麽。
又或許是坦然面對死亡。
“是熊,挑起了這場戰爭。”
嵩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任何情緒。
“把責任推給熊,所以曲陽部落無辜?”
夏禹當然猜到了熊,看到曲陽部落帶著的弓箭,他就已經猜到了。
無辜?
嵩慘然一笑,沒有誰是無辜,只是肉弱強食罷了。
“我提醒你,是因為他不但是你們的敵人,也是我們曲陽部落的敵人。”
要不是熊隱瞞情報,他又怎麽可能落到這個下場?
只是嵩已經沒機會報仇了。
夏禹點點頭,然後問道:“你還有要說的嗎?”
嵩搖搖頭,挺直了身體,就算死,他也要挺著胸膛死。
銀芒乍現,一顆頭顱拋飛,帶著一串血花。
“少主,曲陽部落怎麽處置?”
竹統領走過來,曲陽部落戰士全滅,只剩一千多平民。
“婦女為奴,嬰兒收養,其余人一個不留。”
夏禹語氣很輕,卻帶著濃鬱的煞氣。
不知從何時起,他的心已如鐵石,或許是這場殘酷的戰爭,悄無聲息的改變了他。
竹統領點點頭,眼神中帶著欣慰,殺伐果決,少主已經具備了一個領袖的氣質。
這是一場慘勝。
一共殲滅曲陽部落一百二十幾人,燕雲部落陣亡五十七人,其中小孩數量多達四十二人。
這些小孩戰士,雖然有人數優勢,但面對實戰經驗豐富的戰士,加上曲陽部落有兩個六級高手,一個七級強者,要是他們增援在慢一點,恐怕傷亡會更大。
竹領著一部分戰士,連夜奔赴曲陽部落,而其他人則趕緊救治傷員。
怒河附近的雪山上,熊表情凝重。
“曲陽部落完了?”
他也沒想到,燕雲部落外出打獵,居然是計劃中的一環,就等著曲陽部落上當,一步步走進設下的陷阱中。
最後看了茶谷方向一眼,熊一步步走向遠方,聲音悠悠傳來:“我還會回來的。”
………………
“磐叔,桑怎麽養了?”
夏禹焦急問道。
磐統領一身血汙,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被夏禹拉來。
磐統領也是部落最好的醫生,對各種草藥耳熟而詳。
“桑姑娘沒性命危險,需要靜養休息一段時間。”
磐統領稍微猶豫一下,說道:“你們照顧桑也不方便,我讓蘭姑娘來負責照顧她吧!”
夏禹想想也是,點頭道:“麻煩磐叔了。”
油燈將大廳照的燈火通明,早已習慣與死亡為伴,
部落很快會從悲傷的情緒中走出來。 牛亡沒有性命之憂,不過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康復。
身上纏著繃帶,夏禹望著火堆出神。
“大人,喝杯茶吧!”
北風將熱茶放在桌上,他們四人除了北風,其余三人都受傷不輕。
“今天你們很出色。”
夏禹回過神來,要不是東南西北四人,拚著性命以劍陣拖住六級強者鳩,恐怕部落傷亡會更大。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北風低著頭回答。
大廳裡,凸輪酋長一直沉默不語。
燕雲部落的強大,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如今他身處虎穴,也知曉了燕雲部落很多秘密。
凸輪明白,如果他拒絕夏禹,不但是他難逃一死,就連岩部落也會跟著遭殃。
但歸順燕雲部落,結果又能如何呢?
凸輪不知道。
他不敢輕易做出決定,小冰川來臨,燕雲山脈所有部落忍饑挨餓,以人為食。
這是一種固有的生存之道,他認為燕雲部落也不例外。
仿佛,不管歸不歸順,岩部落的命運已經注定。
凸輪一下子像是老了幾歲,寂靜的大廳一聲歎息。
“少主,歸順燕雲部落,我們命運如何?”
凸輪看向那個身材消瘦,面容白淨卻掌控著岩部落存亡的年輕人,問出他最關心的問題。
似乎明白凸輪的擔憂,夏禹平靜的說道:“我們部落不允許吃人肉,否則逐出部落,任何人加入我們部落,都必須遵守這些規定。
凸輪酋長,岩部落加入我們,能得到食物,衣物,還有庇護。
但同時岩部落也不是岩部落,你也不再是酋長,這點你應該明白。”
該說的都說了,就看凸輪如何取舍。
凸輪苦笑,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他倒是不懷疑夏禹欺騙他,以燕雲部落的實力,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
“我同意帶領岩部落加入燕雲部落,從今以後燕雲山脈,不再有岩部落。 ”
凸輪吐了一口濁氣,他一直擔著部落生存重責,如今終於可以解脫了。
夏禹有些詫異,可能是沒想到凸輪這般果決。
“凸輪,和我說說岩部落情況吧!”
“是,少主。”
凸輪很快進入角色,理了理思緒:“岩部落在去年秋季,人口增加到三百八十多人,戰士三十六人。
到現在為止,人口只剩下兩百七十人,其他人都被凍死餓死。
在一個月前,部落就已經吃光了所有食物。”
凸輪表情沉重,部落逼不得已,以樹皮草根,甚至泥土充饑,部落每天都有人死去。
“部落有兩座空出的糧倉,明天帶著岩部落暫時住進茶谷吧,我們會為你們提供食物和衣物,還有取暖的煤炭。
等大雪過後,再修建新的木屋。”
夏禹沉吟半晌,對凸輪說道。
“謝謝少主。”
凸輪彎下腰,眼角有些濕潤,雖然他不再是酋長,但部落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現在還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啊?
夏禹微微點頭,對北風吩咐道:“你去通知畢甘,讓他帶上一些食物,和禦寒的衣物,明天與凸輪一起前往岩部落。
爭取讓所有幸存的人,都能安然無恙的活下來。”
“少主……”
凸輪聲音有些凝噎,夏禹這般關照,讓他心的隔閡和顧忌盡除,心中只剩感激。
“我替所有人,謝謝少主大義。”
凸輪俯下身,語氣真誠,他終究被夏禹的胸懷所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