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思躺在破廟內的幾案上昏迷不醒。
“是時候做個決斷了!”洪伯開口打破了沉寂,這一次是他一個人在說話,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凡思身上。
洪伯拿起了刀,看了看刀,又看了看凡思,試著做了一個捅下去的動作,卻沒有成功。
“呵呵,我忘了,我已經改了規則,我殺不了他。”洪伯笑著搖了搖頭,像是在歎息,又像是在慶幸著什麽。
“不要婆婆媽媽的,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殺了他!”樵夫一把奪過了刀,此刻的他一掃之前半死不活的頹樣,顯然他鼓足了勇氣,可是刀在顫抖,捅不下去。
樵夫的老婆開口了,語氣中依舊帶著祈求,“放下刀吧,你難道忘了,是他救了你,救了兩次!”
“可是怎能不殺了他,我們…哎!”樵夫歎了口氣,以德報怨可不是人乾的事情,神靈也不會答應的。
劉寡婦接過了刀,拿在手中把玩,這一刻那刀一點都不像是殺人的工具,更像是個藝術品,泛著晶瑩剔透的光,承托出她的手更白了,刀握在手中讓她有了一種衝動。
“我真想扔了這把刀,可我阻止不了你們殺他,算了吧!”劉寡婦歎了口氣,將刀遞給了站在身旁老王的大兒子手中。
老王的大兒子默默地接過刀,低著頭站在那裡,臉上還帶著荊棘抽打出的血痕。
他笑了,笑容中帶著無奈,最終搖了搖頭把刀交給了弟弟。
老王已經不耐煩了,他開口催促。
“趕緊殺了他,一了百了,不要再優柔寡斷了。”
“噗!”,老王的小兒子直接將刀插在了幾案上,“我們還小,這種事情不該我們來做的。”這句話包括了劉寡婦的一對雙胞胎兒女
“養你們有什麽用?,遲早餓死你們!”老王伸手將刀子拔了出來。
可他將刀拿在手裡後顯然猶豫了起來,他還沒有想好,他也不敢肯定,這一刀下去,到底會是生,還是會死!
“你確定一定要殺了他?”阿牛依舊一副廢柴的樣子,他伸出兩根指頭輕輕地捏住刀尖,還沒有用力,老王自己就松開了握刀柄的手。
“十萬年了,我們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不能就這麽放棄。”老王喃喃地說,他的話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包括洪伯都微微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更要考慮清楚,到底殺還是不殺!”阿牛依然捏著刀尖,這種拿刀的姿勢很難去殺人。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射入廟門的光從炙熱變為了冰冷又變回了炙熱。
第五天.
“是時候了,總要有個結果的!”和尚說話,眾人色變。
所有人聽到和尚開口都驚呆了,他們的目光沒有看和尚,而是望向神龕兩側貼著的對聯上。
上聯是:飄飄渺渺有來無往怎逍遙。
下聯是:熙熙攘攘越來越多怎快活。
橫批是:彌陀口開死生揭曉
凡思醒了,依舊無法動彈分毫,他的目光被鎖定在神龕中供奉的泥塑上。
泥塑無棱無角,看不出是什麽造型,很抽象。
仔細去看,卻又像人,像獸,像樹木,像山河,像風,像雨,像日月星辰,像是天地萬物。
“我知道該殺誰了!”凡思說出這句話後感覺到身體上的束縛消失了,他坐了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屏氣凝神等待著答案。
“我想你需要這個。”阿牛遠沒有其他人那般緊張,
身上的廢柴本色消失了,他笑了笑將手中的刀遞給了凡思,依舊保持著兩個指尖掐著刀尖的動作,這個動作可以讓凡思直接握住刀柄。 “謝謝你阿牛!”凡思的笑容是真誠的,阿牛的笑容和他一樣。
“謝謝你洪伯!”凡思的笑容是真誠的,洪伯則笑的有些勉強。
“謝謝你樵夫,還有嫂子!”凡思的笑容是真誠的,樵夫咧了咧嘴想笑,卻擠出一個介於微笑和哭之間的表情,樵夫的老婆倒是笑的很自然,她很感謝凡思兩次救了她的男人。
“謝謝你隔壁老王,當然還有你們兩個小家夥。”凡思的笑容是真誠的,老王則冷著臉一絲表情也沒有,他的兩個兒子則不顧老子逼視的眼神報以微笑回應。
“還有你,回頭有機會了給我講講這兩個小家夥是怎麽來的。”這一次凡思的笑容多了一絲情感,很甜蜜的那種,劉寡婦則紅了下臉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將兩個孩子摟得更緊了。
“最後就是你了,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怎麽來的。”凡思抬起手伸出食指在頭頂畫了一個大大的圈,最後指尖指向了和尚,臉上的笑容隨著手中畫的圈逐漸變淡,最終消失。
“你畫了個句號,所有的一切都要結束了麽?”和尚笑了,再一次驚呆了眾人,和尚怎麽可能會笑。
“你錯了,句號不單單是結束的意思,它還代表著新的開始。”凡思拿刀的手緩緩地抬了起來,以更緩慢的速度刺向了和尚的胸口,和尚面色變了,這一次是驚恐,所有人心中升起了一個念頭,和尚怎麽可能會怕。
凡思知道和尚不可能會回答他的問題,也知道和尚肯定躲不過這一刀,因為他認定和尚就是那有毒的香火,這一點絕對不會錯。
“為什麽是我?”和尚尖叫了起來,他很不甘心,他一心向佛,他虔誠無比,這裡沒有人比他更接近神靈。
“為什麽是他!”剩下的十個人再次發出了異口同聲的聲音,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語調,同樣的冷冰冰
這一次的詭異並沒有給凡思帶來任何的不適,他甚至有一點點的驕傲。
“因為畫就是畫,和鏡子一樣,畫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反的!”
凡思長出了一口氣,歎息聲落下一刻,手中的刀已捅到了底, 再也無法深入一分。
“這…算是結束還是開始?”和尚面無表情地看著胸口上插著的刀。
“對於你來說,意味著一切都結束了。”凡思抽回了手,盯著和尚胸口那把刀,心中不知怎麽竟然開始隱隱作痛。
“可我就是你啊!”和尚突然仰天長嘯,滿是不甘,他緊緊盯著凡思的雙眼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結束了,你能開始麽?”
“……”凡思不明白和尚這話是什麽意思,但看著和尚嘴角突然出現的獰笑,知道要出事,於是猛地去抓和尚胸口的刀,卻被和尚搶先一步抓在手裡,一把給拔了出來。
“六滴血,六滴血,六滴血!”和尚開始詠唱經文,語速越來越快,聲音響徹天地。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萬物輪回,終歸於一!”
“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
“讓我們一起結束吧!”
“啊哈哈哈哈~~~”
和尚胸口的傷沒有流出鮮血,一道火光透射出來,先是一個小火苗,接著燒成了一個大洞,然後整個人開始燃燒。
幾乎是在同時,凡思的胸口出現了另一道火光,兩人面對面,一起燃燒。
凡思和和尚在火光中對視著,周圍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兩個已經燒成火柱的人,甚至他們也一起跟著燃燒起來也沒有任何反應。
“晶晶!”凡思最後一眼看向了劉寡婦,可劉寡婦臉上的表情早就凝固,他看到的只有平靜。
不,劉寡婦動了一下,她輕輕地搖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