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這樣,三天前不是還好好的麽?”凡思皺著眉頭看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樵夫,旁邊站著樵夫老婆,她哭的那叫一個傷心,讓人聽起來感覺樵夫已經煙氣了一般。
“上次和你一起進山砍柴回來第二天他就不吃不喝,都三天了,這是要出人命啊,快救救他吧!求求你了!”樵夫的老婆拉著凡思的衣袖,眼神中滿是祈求。
“不要著急,慢慢說,到底怎麽回事?”凡思俯身看了看樵夫,有點脫水,但還不至於立刻死掉。
“他回來的哪天晚上做了一個夢,他說在夢裡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五天之內天地覆滅,所有人都會死,他崩潰了。”樵夫的老婆顯然也快要崩潰,如果神靈是樵夫的天,那麽樵夫就是她的天,樵夫死了,天就塌了,她也活不成。
“去,拿碗水來。”凡思拍了拍樵夫的臉,樵夫沒有反應,雙眼直愣愣望著天。
“樵夫你看看我是誰?”凡思手上加了些力,這一次樵夫有了反應。
“打獵的,你來了啊!”樵夫的精神狀態雖然很差,但聲音聽起來還不算太壞。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凡思接過樵夫老婆遞過來的碗,不管樵夫願意不願意,捏著他的下巴,硬給他灌了下去,樵夫不肯喝,一多半都倒在了他的胸口上,但他被憋住了呼吸,不得不咽下去了幾口,精神狀態好了一點。
“天要塌了,所有人都要死了!”樵夫喝了水,嗓子潤了,聲音不再嘶啞。
“天不是好好的麽,怎麽會塌了呢?”
“有人要把天捅個窟窿,天火會流竄出來,所有人都會被燒死。”樵夫的表情痛苦起來,身子蜷縮在一起,像是被烤熟了的蝦尾。
“誰那麽大本事,能把天捅個窟窿啊,咱們這裡就這麽些人,你告訴我是誰,我現在就去找他。”凡思想起了閻羅王尖細的指尖,足矣戳穿畫布,可閻羅王不會這麽做,至少是在鬼胎誕生之前不會這麽做。
“你!”樵夫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坐了起來,指著凡思,又指了指自己老婆,然後指頭點在了自己的胸口,“她,我,我們所有人都可能是那個捅破天的人。”
“為什麽這麽做呢?總要有個原因吧,誰沒事乾吃飽了撐的要乾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凡思感覺樵夫有點魔怔,此刻只能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說,希望他能快點恢復正常。
“因為,因為……”樵夫說不出口,他的心中也沒有答案,雙手緊緊抓住自己頭髮,使勁地拽著,想要把下面的話說完整,卻突然忘了,“老婆,我餓了,有吃的麽?”
樵夫竟然正常了。
“有,有,有,我這就去端過來。”看到樵夫喊餓,他老婆喜極而泣,很快就端來一個早已備好的食盤,上面有一碗清粥,一盤青菜,一碟野豬肉。
凡思看得出來,那野豬肉就是上次和樵夫一起上山打的那隻,當時自己送給了他們兩口子一條後腿。
“好吃!”樵夫狼吞虎咽地吃著,像極了一個三天沒吃過飯的人,風卷殘雲,很快就都消滅了乾淨。
“咯~”樵夫端著空碗,手裡的筷子還舉在半空,打了個長長的嗝,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好點了麽?”樵夫的老婆眼巴巴望著自己男人,在她看來,天不會塌了。
“感覺好點了麽?”凡思也是關心地問道,雖然樵夫很迷信,但卻不是壞人,自己很懷念和他一同上山的日子。
“好多了,
把這些話說出來感覺好多了,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說不定這就是神靈的安排,一定是這樣,是神靈在懲罰我們,我們都有罪!”樵夫恢復了力氣,說起話來也是飛快,但又神神道道了起來。 “不對,不是我們所有人,一定是神靈要懲罰我們中的某一個,我們都是陪葬的。”樵夫的眼神發生了三次變化,起初是沮喪,接著是溫順,很快變成了憤怒。
沮喪是因為要死了,溫順是因為他認為這是神靈的安排,憤怒則是他認為自己是無辜被連帶的。
“一定有這麽一個人,我們把他找出來,殺了他,殺了他神靈就會滿意,我們就不用死了,對!一定是這樣,我們現在就去找他!”樵夫突然發起瘋來,揭開被子,跳下了床,撞開了凡思和他的老婆跑了出去,碗碟的碎片散了一地,他光著腳踩在上面,毫無知覺地跑了,地上是一串延伸出去的血腳印。
凡思沒來得及去思考,樵夫已經跑的不見蹤影。
為什麽樵夫突然有這麽大的力氣?
凡思甚至都被他撞地坐在了床沿上,樵夫的老婆更是直接跌退出了五步,要不是桌子攔著,她很可能因為牆邊的瓦罐而受傷。
“當家的,你要去哪裡啊?天殺的,這是造了什麽孽啊!”樵夫的老婆從地上爬了起來,哭嚎著以同她肥碩身材不相符的速度,飛奔了出去,去找她的天。
凡思手一扶床準備起身去追, 卻無意中在被子下面摸到了一個東西,指尖被割破了。
是一把剛才被樵夫一直壓在身下的刀,帶著樵夫的體溫。
這把刀凡思認得,和尚的刀。
“不好,要壞事!”凡思心中的靈光終於拚湊出了一個完美的圓,他已經知道了誰是那有毒的香火。
拿起刀,凡思跨出房門,樵夫和他的老婆早就不見了蹤影,只有地上的一排血腳印通向村外,那是破廟的方向。
當凡思趕到破廟的時候,發現他來遲了,因為破廟裡面沒有了他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
和尚、洪伯、劉寡婦、老王、樵夫、樵夫老婆、老王大兒子、老王小兒子、劉寡婦的雙胞胎,還有阿牛。
凡思沒想到破廟居然只能裝下十一個人,他站在門口看著破廟中站成一排的眾人,手中的刀下意識地藏在了袖子中。
“你來了啊!”這一聲讓凡思整個人都不好了,渾身的汗毛炸了起來,後背上傳來過電般的酥麻。
“你怎麽現在才來啊!”十一個人異口同聲地說,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語調,同樣的冷冰冰。
“我等你很久了!”詭異的畫面,詭異的眾人,詭異的氣氛,就像是一堵牆,更像是塌下來的天,罩了過來。
凡思感覺到自己已經無法呼吸,渾身冰涼,拿著那把刀的手越來越無力,最終任由那刀從手中掉落。
“叮~”
凡思在癱倒之前最後一刻看到的畫面是一把橫在地上的刀。
刀開刃了,泛著淡淡的血光。
凡思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