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要是不吃東西也能活著就好了！”阿牛的想法和他給人的第一印象一樣，那就是廢柴，還是那種已經腐朽了的廢柴。

　　“你可以試試！”凡思將手中本來打算遞給阿牛的一根帶肉肋骨收了回去。

　　“你當我沒試過?”阿牛手一探，將凡思即將送到口邊的肋骨搶了過去，狠狠地咬了一口，這一刻倒是不再像廢柴，可嘴中的肉才嚼了兩下，身體就又像被抽去了脊椎的軟體動物般癱軟了下去。

　　“想當年，我可是餐餐吃龍肉，頓頓飲鳳血，跺一跺腳都能把大地踩個窟窿的牛逼人物。”阿牛抬頭望天，等著凡思反應，看到的卻是掛滿蜘蛛網四處漏風的破屋頂，低落的心情有一點點惡化。

　　“需不需要再加點鹽?”凡思熟練地翻動著火堆上的烤肉，獵戶本領像是天生的一般，他很享受。

　　“鹽夠了，辣子面來點，哎，你在聽我說話麽?”凡思的無視讓阿牛有點不適。

　　“聽著呢，說到哪了?哦，對了，你說你是牛逼來著，孜然要不要來點?”凡思繼續低頭翻烤著野豬肉，油花飛濺，光亮誘人。

　　“這個可以有，孜然多多益善，壯陽，劉寡婦喜歡，嘿嘿！”阿牛自己都忘了要說什麽。

　　“劉寡婦的男人是誰?”凡思轉變了想法，他不再認為阿牛就是那個有毒的香火，就算他是香火，也是根廢了的香火，點不著的香火怎會有毒?

　　凡思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怎樣的香火才是毒香火。

　　從哲學的角度出發，好的對立面是壞，那麽毒香火是否可以理解為對神仙滿懷仇恨，天天詛咒神仙的人。

　　應該不會錯了。

　　目前找出毒香火最好的辦法就是排除法，十一個人逐個排除，排到最後，剩下的哪一個就是目標。

　　啞巴和尚不可能是毒香火，和尚怎會毒殺自己拜的神。

　　樵夫和他老婆也不可能，兩口子出門都要算一卦凶吉，如此迷信怎會是毒香火。

　　剩下的七個人的嫌疑都差不多，最好是能先從阿牛的口中得到些有價值的信息。

　　“她那兩個孩子是野孩子，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個男人留的種。”阿牛喝的有點多，打了個酒隔，舌頭硬邦邦地說。

　　“會不會是樵夫的，或者住在她隔壁的老王，洪伯雖然看起來有點老，說不定也能生呢。”阿牛之前說的話已經排除了他是劉寡婦孩子親爹的可能性。

　　“呵呵，就樵夫那熊樣，他連正眼看劉寡婦的膽子都沒有，他老婆可凶著呢，會打斷他的腿。”阿牛的話排除了樵夫。

　　“老王就更不可能了，劉寡婦特別討厭他，怎會給他機會。”看來隔壁老王沒有認真履行‘隔壁老王’這一充滿神奇力量的稱號。

　　“洪伯，也不會，給你說個小秘密，洪伯和劉寡婦是兄妹呢。”阿牛聲音很低，生怕別人聽見的樣子。

　　“洪伯歲數那麽大，怎麽可能會是劉寡婦的親哥呢?”凡思不解，洪伯看起來快一百歲了，劉寡婦最多二十八，凡思沒聽說過誰七八十歲了還能生孩子。

　　“你不懂，反正洪伯就是劉寡婦的親哥。”阿牛從火堆上拿起一塊野豬肉，很燙，野豬肉在兩個手中來回顛倒。

　　“我倒是想跟劉寡婦生來著，可她從來不讓我進她屋子，我可是一把好槍！不過，我看她對你可挺有意思。”阿牛咬了一口肉，燙的眼淚都流下來了，舍不得吐，硬咽了下去，燙的心窩都疼。

　　“你的好故事呢?”凡思不打算問了，

再問下去可能會引起警覺，畢竟現在所有人的嫌疑都沒有排除，阿牛仍然可能是毒香火。　　“聽好了，不過建議你先去撒個尿，故事很長！”阿牛打了個極長的飽嗝，胡亂擦了擦嘴，剔著牙，準備開講。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未開，還是混沌。”阿牛眼神開始深邃，身上也不知不覺間散發出古樸氣息。

　　“混沌是什麽?”想起了自己生命屬性就是混沌，凡思開口問道。

　　“別打岔，混沌就是混沌，等我說完了你就明白了。”阿牛被打斷，心情不悅，聲音有點煩躁。

　　“混沌就是什麽都沒有，只有混沌之氣，沒人說得清楚混沌之氣從何而來，只知道天地萬物都是生於混沌。”

　　“直到有一天，混沌之中產生了一絲意識之力，這縷意識經過十萬年變成了有思想的神識，它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混元天靈’。”

　　“混元天靈在混沌中遊蕩，孤苦伶仃，便開始找尋同它自己一樣的存在。”

　　“又過了三萬年，終於讓它找到了四縷同它剛出現時一樣的意識之力。”

　　“它將四縷意識之力聚攏身邊，小心呵護，終於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四縷意識之力同它一樣產生了神識。”

　　“混元天靈按照混沌之氣的四種不同形態，給這四個新生神識分別取名‘玄清氣’、‘玄靈氣’、‘玄空氣、‘玄明氣’。”

　　“因為他們的出現，混沌之氣發生了變化，變得不再稠密，稀薄了起來。”

　　“隨著混沌之力變稀薄，他們發現了一個問題——他們第一次感覺到餓了。”

　　“原來他們不但生於混沌，還被混沌滋養，本不會感到饑餓，但混沌之氣稀薄之後，他們幾個吃不飽了。”

　　“於是，混元天靈選擇了閉關，消失在了混沌之中，他的四個……算是徒弟吧，開始尋找解決的辦法。”

　　“老大玄清氣抽出了自己三縷神識，讓他們去收集混沌之氣回來采食。”

　　“老二玄靈氣也學著老大玄清氣的樣子幻化了兩個分身，去收集混沌之氣。”

　　“老三老四則另辟蹊徑，設了個陣法，法陣不停轉動，能夠緩慢地將四周圍混沌之氣聚攏而來。”

　　“但是好景不長，隨著混沌之氣的日漸稀薄，少了混沌之氣的亮光，整個世界漸漸變得黑暗起來。”

　　“有一天玄清氣的一縷神識突然發了狂，他無法忍受身處黑暗，於是將自己幻化做一柄巨斧，朝著混沌之氣攔腰一斬，想要發泄心中鬱悶，”

　　“卻不料被他劈開了的混沌之氣竟然無法再次愈合，輕氣上升化作天，濁氣下降變為地，自此以後便有了天地。”

　　“有了天地便有了光亮，本該是好事，但對於他們五個來說，卻是滅頂之災，因為混沌之氣消失了。”

　　“老大老二無計可施，只能帶著他們的分身，呃……我還是管他們叫徒弟吧，來找老三老四商量對策。”

　　“他們發現，老三老四的陣法依舊能夠從天地之中抽取混沌之氣，大喜過望，要求一同分享。”

　　“可這天地間的混沌之氣太稀薄，就算四人全力驅動法陣，抽取的混沌之力也勉強夠兩人食用，這意味著剩下的人只有死路一條，於是他們開始爭奪陣法的控制權。”

　　“老大老二和他們的徒弟人數佔優，很快佔了上風，眼看陣法易主，老四狠心捏碎了陣法中的法陣之魂，一切都結束了，大家只能一同等死。”

　　“老大老二懷恨在心，他們決定殺了老四，因為老四本身就是混沌之氣所化，吃了老四，就能活的更久，也許能找到辦法活下去。”

　　“老三怎會看著老四被他們吃掉，她想了個辦法，用泥土按照老四的形象捏出了泥人，並將自己的一絲混沌之氣注入，沒想到注入混沌之氣的泥人能夠在體內生出更多的混沌之氣。”

　　“於是老大和老二逼迫著老三不斷的製造新的泥人，供他們和幾個弟子食用。”

　　“可是，製造泥人需要混沌之力， 老三的混沌之力越來越少，即便是老四將他的混沌之力過給老三，也漸漸無法滿足老大老二他們的需求。”

　　“這時候，老三老四已經打不過他們了，下場很可能會同一開始一樣，被他們吃了。”

　　“老三又想出了一個辦法，她按照自己的形象捏出了新的泥人，以她形象捏出的泥人同老四形象捏出的泥人交配之後，能夠生出新的泥人，這些新的泥人不但不需要注入混沌之力，還天生帶有混沌之力。”

　　“老三老四沒日沒夜地造著泥人，泥人也沒日沒夜地造著新的泥人，終於有一天，他們不用再捏新的泥人了，”

　　“因為泥人自行交配生出的泥人越來越多，完全能夠滿足他們所有人的食用。”

　　“可這些泥人也需要吃飯才能存活，開始互相殘殺，易子而食。”

　　“老三和老四便又憑空想象，捏造了百獸萬靈，以供泥人食用，此時天地之間已經長滿了綠植，百獸萬靈可食草而生，循環往複。”

　　“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阿牛長出了一口氣，很久也沒有再開口。

　　凡思望著面前的篝火，不言不語，他被故事深深吸引。

　　如果不以道德的角度評判，

　　他們所有人都沒有錯，

　　或者說他們所有人都是錯。

　　吃了其他人是為了活著，

　　造出泥人又是為了當做食物，

　　泥人的痛苦又有誰懂?

　　“不該有混天元靈的！”凡思朦朧中說出了這句話。

　　“……”阿牛望著屋頂發呆，似乎沒有聽見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