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的宅邸雖不如蘇州城那些富商府邸那樣金碧輝煌,但放在楓林鎮上,絕對可以稱一聲“豪宅。”
三人來到宅院前,門口兩名守衛忙迎上來招呼:“錢員外。”
錢員外點頭示意,朝他倆介紹了池箋和阿嵐,便帶著他們進了院裡。
進了院裡才看出來,這座宅邸著實不小,雖未見牆瓦有多精致,但院子圍的地皮恐怕都趕上醉仙樓的一半了。
這時半夜二更天,阿嵐還以為錢府的人都已經睡了,一進院子才發覺院內空地上齊齊立著一十六名精壯漢子。
這十六名漢子縱橫四列排成方陣,隨著領頭那人的口號,一招一式打得虎虎生風。
錢多多回頭朝二人介紹:“他們這是睡前操練呢。”
阿嵐點了點頭,抬眼又瞧見方陣前邊站著兩名年輕人,其中一名衣著華貴,像是位公子哥,另一名則像是仆從。
見阿嵐他們走近,隊伍操練並未暫停,卻是前邊那一主一仆迎了上來。公子哥主動開口招呼:“錢員外,這兩位是?”
錢員外笑著介紹道:“這兩位都是我的朋友,慕容嵐,池箋。”
公子哥聽了“慕容”二字並不驚訝,倒是看了眼池箋的面容後眼睛一亮,忙伸手抱拳自我介紹:“在下風歌,這是我兄弟,雨染。”
風歌說話時一直望著池箋,仿佛根本沒看見阿嵐。
他的眼神太過赤裸,看得池箋渾身不自在,阿嵐見狀嘴角一撇,橫踏一步攔在兩人中間,學著風歌的模樣抱拳道:“在下慕容嵐,這是我媳婦,池箋。”
若是平時,池箋必定會反駁他,但現在她對風歌的眼神實在反感,一時隻皺了皺眉,也沒有說話。
風歌滿臉都是不信,上下打量阿嵐一番,噗嗤笑道:“你瞧瞧你這窮酸模樣,何德何能可以娶得到這天仙似的姑娘?”
也難怪風歌不信,阿嵐身上那件衣服本就破舊,先前為了保存桑葚,更是撕下一截衣角,此時看起來與街邊乞丐沒有差別。
隻是他這麽刺人的話當著面說出來,連錢多多也覺得不妥,忙打著哈哈岔開話題:“風公子可真會開玩笑,你瞧咱們家的武士們,個個身強體壯,早就聽說風公子武藝不俗,不如與咱家教頭切磋切磋,也好叫我們這些外行人開開眼界。”
風歌的仆從雨染悄悄給風歌使了個眼色,風歌也有些意識到言出有失,乾咳了兩聲,便順著錢多多的話說道:“好,那就讓你們開開眼。”說完便擼起袖子踏步走近方陣前。
領頭的教頭姓方,跟了錢多多這麽多年,自然明白他的眼色,心知這位風公子得罪不起,當下抱拳道了聲:“請。”便已經做好了輸的準備。
只見風歌以手為爪徑直探去,方教頭抬肘便擋,雙手未相交,就見風歌招式一變,突然斜攻下盤,方教頭見狀左肘一墜,卻見風歌招式又是一變。
原來這攻其下盤的一爪隻是虛招,他手腕一番,右手限制其左肘,左手成爪直搗方教頭雙眼。
一旁觀戰的池箋覺得風歌的招式有些眼熟,可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這時的方教頭見風歌直攻要害,心道:“風公子這招著實巧妙,我眼下雖有辦法破解,但錢員外的意思顯然是要我輸給他,想來輸在這一招上旁人應該看不出來。”於是佯裝驚慌一個後躍撤開,便抱拳朝風歌道:“風公子武功高強,在下甘拜下風。”
哪知風歌卻不依,皺眉道:“方教頭這是幹什麽?咱們說好切磋,
自然是要分出個高下,你這般主動讓手,難道是瞧不起我?” 錢多多原本對方教頭這個讓手十分滿意,畢竟他這個外行人是看不太出來,可沒想到風歌居然不依不饒非要分出個高下。
原來,風歌僅從一招之中就看出方教頭身手不俗,這一招虛實變幻之後本還預留了其他招式,可方教頭卻突然認輸,這不由讓他有些不悅。畢竟池箋在旁邊看著,他正想借此顯顯身手,出出風頭呢。
方教頭為難的望向錢多多,錢多多見風歌語氣堅定,隻好點頭默許。
二人這才相互抱拳道了聲:“請。”便擺開架勢,正式過起招來。
風歌仍是一抓直探而出,方教頭這次卻不再抵擋了。他所使武功叫做太祖長拳,源於少林一派,拳法大開大合,力沉勢猛,並不是貼身拆招的武學。之前與其拆招不過是有意相讓,這時不必留手,自然也就盡量發揮自身長處。
只見方教頭馬步一沉,一個直拳正面撞向風歌的爪,風歌也不傻,見他這拳威勢甚猛,心知不能硬拚,當即手腕一翻,側裡搭上方教頭前臂,同時指尖運勁,死死嵌住了方教頭。
方教頭毫不驚慌,此時右臂受脅,左手立時擊出以解圍。
風歌不得不松手,同時左手又一爪擊向方教頭面門。
一旁的池箋有些看不過去,說好隻是切磋,怎麽風歌動不動就攻要害?
其實她不知道,風歌出身富家,從小好勝心就極強,他隻管能贏就行,才不會理睬什麽江湖道義。
方教頭見他如此也有些慍怒,當即決定不再留手,側身避開一爪,左手限制其右手,右手成指點住他胸前穴道,見他無法再行動,便撤開兩步,抱拳道:“承讓了。”
一旁的阿嵐好奇這手點穴功夫,忽然想起池箋也會,便扭頭問她:“怎麽在他身上點了兩下他就不能動了?”
池箋朝他解釋道:“人胸前兩側的‘中府’穴被內力滲透,會在一瞬間阻斷血脈運轉,就能使人短時間內無法行動。”說著,還伸手在他胸前比劃了一下“中府”穴的所在。
阿嵐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再看風歌,這時已經被解開穴道,但原本想出風頭的他當著池箋的面被人擊敗,一時又羞又惱,支吾一句:“別以為我打不過你,我隻是沒吃飽飯!”就轉頭帶著仆從離開了。
阿嵐忍不住鄙視他一眼,轉身朝仍然尷尬的錢多多問道:“這倆人是幹什麽的?”
錢多多乾笑兩聲,道:“這位風公子的父親是朝中官員,每個月都會來江南遊玩幾天,這幾天就一直住在我府上,你是慕容家的人你也應該明白,咱們這些做生意的,哪兒敢怠慢了官家的人?”
阿嵐哪懂什麽生意上的事?這時隻裝模作樣點點頭,便道:“那先麻煩錢員外幫我們安排好房間,我們倆趕了一天路,屬實累了。”
“應該的應該的。”錢多多自從聽說阿嵐是慕容家的人,語氣間就不由帶上了三分恭敬,也算是生意人的本能了。
既然池箋說她和阿嵐隻是普通朋友,錢多多自然給他們安排了兩間房,好在房間就在隔壁,阿嵐也沒在意。
阿嵐剛在房間洗漱完,就聽見有人敲門,起身開門一看,是個錢府丫鬟。
那丫鬟雙手托著一件衣服,道:“錢員外讓我給慕容大哥送套新衣服。”
“哦?”阿嵐眉頭微挑,心想這錢多多倒真有眼力見,伸手抖開衣服一瞧,是件青色長袍,雖不是什麽錦衣華服,但比他身上那件可乾淨太多了。
隨口朝丫鬟道了聲謝,正要關門,丫鬟又道:“錢員外吩咐了,要我服侍慕容公子更衣,還要我幫公子把衣服洗了。”
“啊?”阿嵐對上丫鬟的視線,心中一蕩,暗道:“這錢員外安排的也太貼心了。”想罷趕緊把丫鬟拉近屋裡,關門上閂,有些羞澀的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丫鬟睜大圓圓的眼睛應道:“我叫小花。”
“小花?倒是個蠻好聽的名字。”說罷便敞開胸懷,意思是你可以服侍我了。
小花自然懂事,著手開始幫阿嵐脫下那件破舊的衣服。
時值正夏,阿嵐隻穿了一件,一件脫下,赤裸的身材便暴露無遺,他紅著臉心猿意馬,小花卻好似習以為常。
小花幫他脫下衣服,便抖開那件青色長袍幫阿嵐穿上,卻聽阿嵐愣愣問道:“你幹什麽?”
小花也被問得一愣:“幫公子試新衣服呀。”
阿嵐連連擺手,有些猴急道:“衣服我自己還不會試嗎?你直接進正題呀!”
小花腦袋一歪:“正題?什麽正題?”
這下阿嵐也愣住了,問道:“錢員外不是讓你來服侍我嗎?”
小花滿臉奇怪道:“小花這就是在服侍公子呀。”
阿嵐發覺兩人的對話不在一個頻道上,但興致上頭,隻好直接發問:“你不是來陪我過夜的?”
小花的臉一下紅到了脖子根,連連搖頭擺手:“公子誤會了!小花不是那樣的人!”
阿嵐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她的意思,也是滿臉尷尬,連忙乾咳兩聲,佯裝正色道:“嗯……我這是替我慕容伯父試試錢員外的人品,想不到他果然是個正直的生意人,不錯不錯,衣服我自己會試,你可以回去了。”
小花臉上的紅暈還沒消退,隻低著頭抱起阿嵐換下的破舊衣服轉身開門逃了出去。
阿嵐關上門,幾個深呼吸平複心情,這才換上新衣服。
向來自戀的他在銅鏡前一比劃,讚了一句:“倒也有半分慕容族人的風范。”
左右轉了兩圈,欣賞夠了自己的“英姿”,才脫下衣服,躺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早,阿嵐從床上起身,穿上新衣服踏出屋門,第一件事便是來到池箋房門前敲門。
“池箋?”阿嵐連敲帶喊了好半晌,屋裡都沒有人應,不由心道:“難不成昨天趕路太累了,到現在還沒睡醒?”想罷正猶豫要不要把她喊起來。
他邊猶豫,邊斜著身子往門上一靠,意料之外的就這麽把門靠開了,門居然沒鎖!
他抬眼掃視屋子一圈,屋裡整潔如新,床上被子疊的整整齊齊,哪裡像住過人的樣子?
阿嵐心下奇怪:“昨天晚上親眼看見她進了這間房啊,難道是半夜不辭而別了?”
這時突然想起鎮上告示牌貼的尋人啟事,心裡咯噔一聲:“難道……”
他不敢繼續想,忙推門出去見人就問:“看見池箋了嗎?”
可不論府內丫鬟下人還是護衛,一律都沒見過池箋,他忐忑之下急忙趕去正廳找錢多多。
錢多多這時候正悠閑的靠在靠椅上喝早茶,不時言語調戲身旁服侍他的丫鬟。見阿嵐匆匆忙忙闖了進來,不由起身問道:“嵐兄弟這是怎麽了?”
阿嵐毫不客氣,開門見山就問:“你看見池箋了嗎?”
錢多多茫然搖了搖頭:“沒有啊,才這麽早,還在睡覺呢吧?”
阿嵐焦急道:“她不在房裡,你趕緊派人找找!”
錢多多聞言一愣,忙安慰他道:“你先別著急,我府上不分晝夜都有護衛把守,她隻要不離開這兒,就絕不會出什麽事兒。”
“那她要是離開這兒了呢?”阿嵐問道。
錢多多一下被問住,略一支吾:“這……她有沒有離開,問問昨夜值班守衛就知道了。”說著放下茶杯起身,帶著阿嵐出門去找方教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