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的時候,沈麗特意落後半步,悄聲問朱玨道:“我看你想幫忙不幫忙的,到底什麽意思?”
“我覺得不合適,問題是他陷進去了。”朱玨朝正在點歌的張山那邊努努嘴,歎道:“怎辦,走一步看一步唄,先幫他撮合。”
“哪用幫忙。”沈麗嘁了一聲,咬著牙道:“我不在洗手間給你打電話麽,誰知被這三八聽到了,死皮賴臉地跟我來。”
“甭理不就完了。”朱玨瞄了眼那位站在張山旁邊笑意盈盈婷婷嫋嫋的女人,嘖了一下嘴。
“誰知道被她聽到多少,這人鬼精鬼精的。”沈麗委屈地掐他,也往包廂裡面瞟了一眼,突然說道:“她不會是來勾搭你的吧?”
這女人的智商樹究竟是怎麽點的呢?
朱玨不耐煩地邁開腳步,揶揄地說道:“吃醋了?”
“嘁,你愛誰誰。”沈麗小碎步跟上,鬼鬼祟祟不依不饒:“你想啊,她又不知道老張也在……”
朱玨懶得理她,大步走向點歌台,朗聲笑道:“麥霸駕到……點了什麽歌?”
“來得正好。”張山舉著麥克風,道:“我的第一首歌,征服,獻給我的好朋友,好兄弟,朱玨。”
聲波就像是木星被點燃之後爆發出的衝擊波一般,狠狠地撞進朱玨的耳膜,撞得他腦殼裡嗡嗡作響。
他呆呆地站在當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嬉笑和對話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老張你岡忒了吧,到底是送給老朱還是小馬,給你一秒鍾重新組織語言,嘻嘻……”
“送給老朱,嘿嘿,我唱了哈。”
-終於你找到一個方式
-分出了勝負
……
一曲唱罷,張山似乎變得興奮起來,到茶幾上拿起一瓶啤酒,直接對嘴灌了兩口,然後拎著瓶子往點歌台走,邊走邊叫道:“剛才沒發揮好,再來!”
“行了。”朱玨強笑道:“一遍就夠了。”他壓低聲音:“老張你這是……我以前是開玩笑的……不是,我是說,我說話算話,一遍就夠了……”
“哈,沒事。”張山大笑:“我唱給自己聽。”
旋即伴奏再次響起,歌聲也再次響起:
-就這樣被你征服
-切斷了所有退路
……
朱玨無力地擺了擺手,只是不想聽,只是想躲遠點,然而畢竟不能直接離開,就隻好往後退,直到退到沙發上坐下。
恍惚間聽到兩個女人聊得熱鬧,又是星座又是屬相的。
“我說馬大美女,我看你跟老張很般配啊,你屬羊對吧,老張屬猴,猴騎羊,過得長……”
“他屬羊啊,是土命,我是金命,金賴土生……對了我給你跟老朱算算,你們什麽星座?”
“我巨蟹,老朱你呢,咦,老朱你怎麽了,話都不說?”
朱玨抓起瓶啤酒,咚咚咚倒下半瓶,這才覺得心緒平複了幾分,便笑道:“兩位大師論法,我這個外行哪裡敢開口說話。”
“大師,嘻嘻。”沈麗笑道:“我可不敢當。”又道:“不過馬大美女有名的神婆,五行八卦無一不通……”
另類才女麽,朱玨略為詫異地看了馬小肜一眼,對方矜持地一笑,道:“業余愛好,不許笑話我……對了,你們的生日是哪天,我幫你們算算。”
“不用算。”朱玨一把摟過沈麗,在她臉上吧唧一口,笑道:“我跟麗麗肯定是天長地久,對不?”
沈麗嬌笑著不依,
卻一個勁往他懷裡鑽。 朱玨大笑不止,仰脖子消滅掉剩下的半瓶,正色直視馬小肜,沉聲道:“美女你不如算算你自己,跟我這兄弟有沒有緣分?”不待回答,又道:“我這兄弟是個實誠人,沒緣分你就直說,好讓他死了這條心。”
“這個……”馬小肜飛快地瞥了眼正在引吭高歌的張山,又飛快地瞥了眼正在逼視自己的朱玨,垂下腦袋,把雙手交叉在一起,東扭一下,西扭一下,嗔道:“哪有你這種問法的呀……”
擱張山面前裝就算了,擱我面前還裝!朱玨砸吧下嘴,正要開口追問,卻見懷裡的沈麗暗暗地比劃手勢,先是食指中指無名指,三,再是拇指食指,八。
他給了這女子一個眼神,然後彎腰湊向馬小肜:“美女……”
這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帥哥美女們,乾杯!”
正是張山,這貨竟然已經乾光了一瓶啤酒,臉上紅通通的,腳下撲騰騰的,卻又撈起一瓶酒來,叫道:“乾杯。”
天大地大, 醉鬼最大,於是四人碰杯,叮鈴哐當。
就聽張山大著舌頭對馬小肜說道:“女神,我敬你,我從沒見過你這麽又漂亮,又溫柔,又體貼,又厲害,又,又……”
馬小肜微搖著頭,聲音帶著嗲氣:“老張你可別這麽說呀,其實我有很多缺點的呢,你把我說得這麽好,我好擔心以後你會失望哩……”
“不,不可能!”張山大力一揮手,吼道:“絕對不可能,你那麽漂亮,又那麽,啥,哈哈……”
沈麗不忍卒聽,回頭朝向朱玨,做了個嫌棄的表情。
朱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抄起瓶酒,徑直往下灌。
灌了一瓶又一瓶,有主動喝的,也有被張山逼著喝的;有一個人喝的,還有大家一起喝的。
最後,身體全面強化的朱玨,竟然醉了。
他發現,原來醉人的不是酒,而是心情。
他看著旁邊不省人事的張山,看著四五個女人跟自己說話,卻聽不見她們說什麽,也懶得聽她們說什麽,便疲憊地閉上眼睛。
朱玨做了個悠長的夢。
在夢裡,他墜入大海,驚濤駭浪陣陣襲來,幾乎將他淹沒;惶恐間他發現了一條小舢板,於是便爬在上面,拚命地劃呀劃,然而波濤洶湧,卻總麽也劃不遠;正著急沒辦法,偏偏禍不單行,小舢板破了個洞,潮水噴湧而出,眼看就要沉沒;天幸旁邊又漂來一條小舢板,於是他連忙換位,繼續劃水;可歎沒多久悲劇再次上演,這隻小舢板竟然也破了個洞,潮水也噴湧而出。
周而複始,循環往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