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成年人相顧無言。

　　於是質疑變成了撫慰，等快把姐妹倆送到家的時候，女高中生幾乎恢復了元氣，已經在得意洋洋地吹噓自己在打架時候的凜凜威風了。

　　“我需要最好的律師。”，送別姐妹花之後，朱玨向奧黛麗說道:“作為專家，你有什麽推薦?”

　　“當然有。”，奧黛麗熟練地把車停在路邊，轉過頭來，認真地看向朱玨，道:“可是，我個人認為，她應該受到適當的懲罰。”

　　“不管是為了正義，還是為了對梅根的公平。”

　　“甚至對於傑西卡自己來說，適當的懲罰，看起來也是必要的。”

　　“否則，上帝才知道她還會作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

　　朱玨摩挲著下巴，快速地眨巴眼睛。良久，才慢慢地開口:“內心深處，我同意你的觀點。”，他長長地歎了口氣，說道:“然而，有兩個理由，讓我選擇全力幫助傑西卡。”

　　“首先，她是為了我而犯錯，所以我不能坐視不管。”

　　“其次，我是個有錢人，所以我必須做有錢人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做的事情。”

　　聽到這話，奧黛麗不滿蹙起眉頭:“你的說法讓我……嗯……反感……就像我父親……的朋友們那樣，令人反感。”

　　“我很抱歉。”，朱玨抓過她的雙手，輕輕搓揉，然後好奇地問道:“但你的職業是律師……我無意冒犯你的職業，可是，一個律師談論正義和公平……”，他想不到合適的單詞，便隻好做了個無意義的手勢。

　　而奧黛麗已經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忿忿地嚷道:“我是一個有情懷的律師。”

　　有情懷的律師?

　　如果是在祖國聽到這種話語，朱玨立刻就會仰天狂笑，等著看對方如何表演，因為接下來的所有言辭篤定都是顛倒黑白的雙標厥詞。

　　然而，現在，面對著一雙美麗而純淨的眼睛，他感到有些慚愧。

　　慚愧了三秒鍾之後，他再次歎了口氣，溫柔地說道:“我知道，你有一條阿拉斯加。”

　　“是的，珍妮，我把她留在紐約，請媽媽照顧她。”，奧黛麗的語氣也變得輕柔起來，眼睛裡閃耀著小星星。

　　“幸運的珍妮……我是說，如果她咬了某個人……”

　　“永遠不會，你無法想象珍妮是多麽的乖巧和善良，她永遠不會咬人。”

　　“每一個主人都是這麽想。”，朱玨笑了，堅持道:“只是一個假設，如果珍妮咬了某個人，你會如何處理?”

　　“我會賠償對方的一切損失，毫無疑問。”

　　“然後，你會如何對待珍妮?你會乾掉它嗎?”

　　“怎麽會，你瘋了麽?”，奧黛麗不滿地揮舞著拳頭:“她是我的家人。”

　　“所以，你看。”，朱玨準確地抓住那兩隻小拳頭，順便將張牙舞爪的姑娘拉進懷裡:“同樣的道理，傑西卡就像是我的寵物，所以，我會保護她。”

　　“我還以為你會說她是你的家人……”，奧黛麗使勁地扁了扁嘴，使勁地皺了皺鼻子。

　　朱玨笑了，使勁搓揉著懷裡的姑娘，低語道:“不，她只是我可愛的寵物，她會犯錯，也會為所犯的過錯而受到懲罰，但是，只能由我來進行懲罰。”

　　“那麽……”，奧黛麗突然抓住他肆虐的大手，尖利地問道:“我是……”

　　“你是我的家人，親愛的。”，朱玨用親昵的濕吻阻斷了她的問題。

　　這句樸實的情話讓車廂內的溫度急劇升高，

於是車內的熱空氣和車外的冷空氣形成了空氣對流，而漩渦狀對流慢慢增強，以致於讓汽車搖晃顛簸起來，就像航行在大海之中的一葉小舟。　　詩雲:君看弄潮兒，出沒風波裡。

　　……

　　第二天，奧黛麗代表朱玨去聘請她的老東家，佛羅倫薩，擔任傑西卡的辯護律師;而朱玨則去醫院看望梅根，爭取用積極的賠償獲得對方的諒解。

　　維拉市紅十字醫院是一家公立的綜合性醫院，窗明幾淨，人流稀少。

　　和大部分米國醫院一樣，醫生進行診斷工作的區域和接待區域嚴格隔離，在加上開火從來不慫的警察的強大威懾，幾乎完全杜絕了醫鬧行為的發生。

　　在規定的探視時間裡，朱玨見到了病人和她的家屬。

　　“我認識你，你是一個好人。”

　　“我也記得你，安德森先生。”

　　竟然都是熟人。

　　梅根家就是因為漏繳消防費，而被消防隊員坐視飛灰的那一家;而當她們父女在隔壁街區進行募捐的時候，朱玨曾經資助過不菲的現金。

　　這段淵源讓兩個男人很快熱絡起來，加上朱玨的曲意奉承，對方一家人很明顯地表達出對他的好感。

　　趁著氣氛融洽之際，朱玨切入了正題。

　　“你知道，我通過王中王選拔賽認識了梅根，同時，坦白地說，也認識了造成梅根小姐此次不幸的肇事者，傑西卡。”

　　梅根一家人的臉色變得怪異起來，空氣之中浮現出尷尬。

　　“傑西卡的行為十分惡劣，她必將受到正義的懲罰，梅根小姐必將獲得公平的賠償。”，朱玨義正言辭地說道。

　　這番話讓房間裡的氣氛有所緩和，於是朱玨繼續:

　　“所以，我此行的目的之一，我是說，除了探視梅根小姐並致以慰問之外，順帶的目的，是想了解您對於賠償的看法。”

　　“也就是說，多少數額的賠償，會讓您覺得足以懲罰傑西卡的惡行呢?”

　　“我想說的是，我帶著善意而來，而且秉持公正和開放的態度。”

　　梅根猛地坐直了身子，但旋即又痛苦地躺了回去，發出低沉的呻和吟。

　　安德森夫人心疼地扶住了女兒，輕聲撫慰。

　　“我要她坐牢。”，梅根喘息著喊道:“她毀了我的學業，毀了我的人生。”

　　“作惡者必將受到懲罰。”，朱玨隨口敷衍了一句，把目光投向一家之主，安德森。

　　“懲罰，是的，沒錯。”，這個中年男子揉了揉厚重的眼袋，憤怒地說道:“我谘詢過律師，刑事訴訟肯定會贏，而民事訴訟，律師建議的標的是十萬美金。”

　　十萬美金?朱玨點了點頭，道:“據我所知，對方的家庭收入不高，所以我個人對這個數字並不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