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咱們可能惹上大麻煩了。”燕裳歌語氣平靜,但嬌嬌能夠聽出其中的危險。
“狼群嗎?商隊不是有一個很厲害的人,我見他現在還坐在馬車之中沒有出來瞧上一眼,想必是問題不大。”
像是安慰燕裳歌,又像是安慰自己,嬌嬌的聲音裡頭明顯透露著一股不確定的意思。
燕裳歌沉默許久,掃視商隊前後其他的武夫,他們同樣覺得緊張,雖然商隊一時半會兒仍舊沒有亂套,但手中緊緊握住火把,那發白的指節足以說明問題。
此時天才微微黑,火把遠遠不必要現在點燃,更加不用攥得這般用力。
於是燕裳歌不得不感歎於商隊這些人的心理素質,想來從前一同經歷過不少危險境地,才能讓他們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表露一絲驚慌失措。
商隊的氣氛十分低沉,每個人的心都被崩得極緊,但沒有一個人露出了膽怯的神色,就連人們屁股下的馬兒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正常。
這對燕裳歌來說絕對是一個好消息,有這樣的商隊意味著他們的生存機會大了很多。
“希望不是異獸狼王,否則咱們今天恐怕凶多吉少。”燕裳歌暗自歎了口氣,微不可聞的聲音被嬌嬌聽在耳裡,她心中一凜,偏頭低聲道:
“裳歌是說的秋黎犬那樣的異獸?”
燕裳歌被嬌嬌問得呼吸一凝,許久後才緩緩道:“是,不過是那個一張嘴就能吞半邊山的秋黎犬,不是咱們山洞裡那個吊著鈴鐺巴掌大的白毛小狗。”
嬌嬌被秦沚嚴肅的語氣說愣住,她小心地回頭看著那些黑壓壓地狼群,幾乎就要隱沒在遠處的黑暗之中。
“應該沒有異獸狼王,若是有,它們不會還這麽緊緊跟著咱們,早就下嘴了。”
嬌嬌的話不無道理,燕裳歌回頭注視狼群形成的黑線許久,才微微松了口氣。
“嬌嬌說得對,如果有異獸,就不至於還需要尋找機會了,咱們這個商隊幾十上百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這些狼群遠遠地一直跟著火把明亮的光線一動,眼中迸發的詭異感讓人心慌亂無比,商隊的人很清楚,這些狼群不過是在等待黑暗的時機。
——他們天生懼怕強光和劇熱,眾人手間的火把使狼群感到畏懼,等待火把燃盡的時候,又或是等到狼王的耐心徹底喪失時候,這些幽冥生物就會化身死神撲向眾人。
荒原上的狼不比尋常山裡的野狼,有些生長得足夠強壯的狼甚至能夠咬死化蝶境界的修士,這些體型比正常野狼龐大不少的荒原狼在這片地區沒有天敵,所以它們的耐性向來不好,眾人手裡的火把縱然對它們是一種威脅,但這不意味著對方一定會害怕。
感受著身後數百雙隱隱泛著綠光的眼神凝視,燕裳歌幾乎可以確定,只要天徹底黑下來,這些狼群不會理會眾人手裡的火把,直接化身惡鬼撲向商對人群。
他示意嬌嬌騎馬向前行去,路過許多武夫,一直走到遲霞霏的身旁,而後燕裳歌壓低聲音問道:“遲隊長,以前商隊可有遇見過這樣的情況?”
遲霞霏面色凝重,看著燕裳歌與嬌嬌說道:“偶爾會遇見狼群,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多的狼群,待會兒一旦發生了衝突,你們盡可能地往中間馬車那裡靠攏,我們會盡力保護你們。”
燕裳歌沉默許久,嬌嬌也一直沒有說話。
眼前天色越發得陰暗,燕裳歌又開口道:“遲隊長,隊伍裡不是有一位大人嗎,
他可願意出手幫助咱們化解這一次的劫難?” 遲霞霏回頭看了看馬車,搖頭道:“他不是負責保護咱們商隊的人,而是一位雪山上的大人,興許他會出手解決這場災劫,但也許他不會管,事到如今,我們不能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她話說的十分硬實,但語氣明顯軟弱,肥胖的身子此時亦不能給她任何的安全感。
四五百隻的成年荒原狼便意味著四五百個化蝶境界的修士,並且荒原狼想來以凶殘著稱,悍不畏死,不戰鬥到最後一刻絕不會倒下。
——這是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商隊根本無法抗衡,如果那位所謂的雪山上的大人不願意出手,今日燕裳歌會挑選一個合適的時機直接騎馬帶嬌嬌跑路。
他不想死,也不想嬌嬌死。
事關性命,燕裳歌不得兒戲,更不會覺得面子多麽重要,他示意嬌嬌放緩馬兒的行進速度,等到了馬車旁邊,燕裳歌隔著簾布問道:“大師可願意出手拯救我等於水火?”
他靜靜等待裡面的回復, 四周的武夫也在等待裡頭回復,這一刻他們的呼吸都兀自屏住,生怕漏掉了裡面兒一點兒微弱的聲音。
“出家人不殺生。”
這具淡淡的回復讓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燕裳歌不死心,繼續問道:“大師可以打斷這些狼的腿腳,或者打暈他們。”
“太麻煩。”
“難道大師就這麽乾坐著等死?”
“和尚我修煉有佛門金剛不壞之術,等狼群發現我的肉比鐵石還堅硬,它們自會離去。”
“大師……”燕裳歌看著遠處已經向近處極速變短變粗的一根線,很冷淡地說了最後一句話。
“大師,我*你媽。”
門簾內沒了動靜,燕裳歌不再浪費時間,怒喝一聲:“大家不要亂,把馬車裡的禿驢丟這兒,咱們先跑!”
他話還沒說完,馬車突然炸裂開來,一股恐怖的氣勢突然攀升,裡面現形一位穿著黑色僧袍的年輕人,他怒視燕裳歌,指著自己烏黑油亮並且濃密的頭髮破口大罵:“小兔崽子你特麽給你爺爺我看清楚了!”
“爺!爺!我!不!是!禿!驢!”
他的嗓門格外大,猝不及防的燕裳歌被嚇了一跳,嬌嬌下意識地護在燕裳歌身前,死死盯住面前的和尚。
“你可以罵我冷酷無情,你可以用你所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言語辱罵我,但是你絕對不可以侮辱我這一頭美麗卷曲的秀發,這可是我為了王青道長特意所留,為此我還被師門流放俗世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