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不怕死的玩意兒,先前怎麽就沒見他們這麽有勇氣?”
錢萬豪眼瞅著眾人離去的身影,眯起了自己的眼睛。他跟著血跡一路走來,剛好撞見回身往後走的眾人。只是離得有些遠,那些身影讓他有些看不真切。
此時此刻的他內心裡好像燒著一把火,急躁,煩悶不安。不止是因為那突如其來的猛犬,更是因為自己兒子生死未卜。他不想來,可是每每聽到那淒厲的慘叫和漸漸衰弱下來的聲音,他還是咬了咬牙跟了上來。
不論如何,他總歸是他的兒子。
錢萬豪一直覺得自己其實是有些冷血的。可是真當事情發生的時候,那燒灼的內心卻告訴他,原來他也是有所在乎的。即便他不在乎和自己同床共枕了許久的倪麗萍,可是在他的心底,那個叛逆的兒子,總算還佔了一席之地。
些許微風吹過,卻沒有帶動哪怕一絲的濃霧。
寂寥的道路上空無人煙,些許垃圾袋被風兒吹動,打著旋兒圍著石台不停地旋轉著。
那地上的刺目的鮮紅,讓人覺得如此刺眼。讓錢萬豪的心中一顫,下意識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不遠處地面上紋絲不動的陰影就那麽靜靜地待在那裡,再也沒有了一絲的溫度。一股子腥臊的氣息傳來,讓錢萬豪的瞳孔都有些微微放大。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著,卻發現原本有力的身軀此時此刻竟然有些發軟。那雙腿就像是不是他自己的一樣,使不上什麽力道。並且隨著自己越來越靠近那處陰影,他整個人愈發的顫抖了起來,一雙眸子漸漸泛起了血紅之色,一陣酸澀之感湧上心頭,終於讓這個狠厲的男人,留下了兩滴熱淚。
那,是他的孩子啊!
縱使他再過厭惡他,再過同他沒有情感。他卻猛然發現,原來錢小武,一直就活在他的生活裡,活在他的心中。
不論是恨鐵不成鋼也好,疏於管教也罷。又或許根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此時此刻滿腦子再也沒了紛亂的念頭兒,再也沒了那份爾虞我詐的算計。剩下的,僅有一個父親對待自己兒子的情感。
王峰靜靜看著錢萬豪跪倒在錢小武的身邊,有心想要將他的屍體扶起來摟進懷裡,可是他那斷掉了一多半的頸椎,已經完全支撐不住錢小武頭顱的重量,他不過是微微抬起了少許,錢小武整個腦袋就折向了後面,讓人心底一陣發寒。
絲絲哽咽聲傳來,錢萬豪努力壓製著自己的哭聲,唯恐自己聲音稍大一些,便將離去的眾人給召回來。
王峰心中微微歎了口氣,神情複雜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在他出來旅遊的時候,怕是絕對想不到一旦踏進這座島,他們一家人便會性命不保。他不知道錢家一家人究竟犯下了什麽樣的罪孽。可是就現階段所能了解的一切,他真得不知道是該替錢萬豪感到悲哀,還是該對著他們說上一句報應不爽。
再過讓人厭煩的人,也有著其閃光的一面。
至少此時此刻的錢萬豪,是真情流露的。
“王警官,我們現在怎麽辦?要不然,我們就跟著錢萬豪算了,韓國章要真是為了殺他,那咱們只要跟著他,就一定能抓住韓國章!到時候讓他們狗咬狗,咱們坐收漁翁之利。”
吳寬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了王峰若是不側耳傾聽就幾乎聽不到他說得是什麽。
他有些猶豫了。或許,當時就應該強行將眾人留下。現在只有自己和吳寬的情況下,他還真沒有什麽把握能把錢萬豪留下來。可若是依照吳寬的想法,他幾乎可以肯定,錢萬豪必然會死在韓國章的手裡。這就意味著他不僅抓不到錢萬豪和韓國章兩人,還眼睜睜將錢萬豪送到了韓國章的手裡。這樣的結果,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等候在這裡,果然有所收獲。本以為能夠等來的是韓國章和狗,卻沒想到等來了錢萬豪。
就在王峰陷入糾結的時候,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響自大霧中傳來,由遠及近。
王峰側耳傾聽著,抬手止住了吳寬接下來的話語。
他瞪大了雙眸看著迷霧中的錢萬豪,只見他一臉驚恐的神情,一把抓住手電連滾帶爬的跑進了濃霧之中。就連錢小武的屍體,都被他隨意丟棄在了地上,一點兒都不讓他感到留戀。
究竟是什麽?能讓一個仍在真情流露的男人露出如此驚懼的神情?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躲在亭子裡的二人有些猝不及防。
吳寬剛想探出身子去追,就被王峰拉著領子猛然一個用力,直接再次蹲了下來。他的直覺告訴他,他們現在還是最好什麽都不要做。
濃霧中的黑影越來越清晰,可是看那朦朧的身影,卻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人的樣子。
吳寬咽了一口唾沫,漸漸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好一條猛犬!
它一身黑亮的毛發,粗大的腳掌摩擦著地面,緩步來到了錢小武的身前。有些猩紅的眸子抬了起來,鼻子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嗅著。似乎在辨別著殘留在空氣中的味道。粗壯的喘氣聲傳來,讓王峰和吳寬恨不能就此徹底停下呼吸,唯恐發出一點點的響動,引起這條猛犬的注意。
它猩紅的眸子望了望亭子,深深的凝視之中,鐵皮縫隙裡王峰的眼睛都恨不能立刻閉上!
可是他不敢,他甚至不敢挪開自己的視線。唯恐視線稍有偏移,那猛犬便會突如其來出現在他們的身邊。
王峰不知道那條大狗能不能透過這指頭粗細的縫隙看到他們,可是他知道,狗的視力在這大霧之中,也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他覺得嘴裡有些發苦,身上擦破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得疼著。就算是自己身體完好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敵得過這條壯如牛犢的猛犬,更別提現在。
吳寬此時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兒上,不上不下。隻覺得此時此刻的心跳輕而易舉便達到了活著這麽多年的巔峰。
兩個人,一條狗,這一瞬,就好似有數個光陰。
巨大的獒犬打了一個響鼻,垂下了自己的偌大的狗頭,犬牙交錯的大口一口咬在了錢小武的腿上,猛地拉扯了兩下,而後拖著他施施然向著濃霧之中緩緩退去。
兩人就這麽蜷縮在不足兩立方米的亭子中,目送著獒犬走遠,身形消失在濃濃迷霧之中。良久之後,吳寬虛脫了一樣猛然坐在了地上,久久沒有言語。
王峰回過神兒來,隻覺得背上一涼,伸手一摸,卻是已經出了一背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