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錢萬豪的追蹤,已經成為了一種奢望。
除非兩人能夠擁有狗一樣靈敏的嗅覺,這件事才會變得有可能。
王峰和吳寬不是沒有任何想法,只是當所有的積極性一再被打消之後,兩人忽然發現,他們所能做的事情,竟然寥寥無幾。
迷霧遮擋了一切,那潛藏在迷霧深處的種種罪惡,讓人想要去一探究竟,卻始終不得其法。明知道一切都有跡可循,可是他們現在,卻連最該有的勇氣,都喪失殆盡。
一股濃濃的無力感湧上心頭。看著那獒犬的大嘴,足以將一個成年人的腦袋咬在口中,面對這麽一個讓人膽寒的對手。王峰自問就算自己沒有受傷,身體處於完完全全巔峰的狀態,也絕對不會是它的對手。
怎麽辦?
那股子無力感讓他煩悶異常,雙拳緊緊握起,隻覺得一口氣憋在胸口,讓人覺得異常的難受。
韓國章的手法並不是很精明,現在就連吳寬都知道,韓國章接下來會做些什麽。
獒犬拖走的屍體,要麽會像其他幾具屍體一樣,極具儀式性的被展露出來。要麽,就被這獒犬所果腹。這兩種結果,不論是哪一種,作為一個人來說,都是不能被接受的。然後,他就會再次向著錢萬豪出手。
明明能夠洞悉他的下一步行動,明明知道了他的所思所想。可是這種無力感究竟是怎麽回事?
維護正義,維護自己的信念。
多麽可笑而又天真的理想。
他曾堅信著,憑借著自己的雙手,可以用盡自己的全力拚盡一切去爭得榮耀,去維護自己的理想和信念。可現在,他望著那早已消失在迷霧中的巨犬,隻覺得曾經的自己單純到好笑。
即便是拚了性命也行!只要能夠達成目的,將他繩之以法。
可是若是拚了性命,仍舊行不通呢?
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成了,那麽他解決了所有的問題,成功捍衛了自己的理想,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榮耀。可是失敗了呢?
一死而已?
事情若當真這麽簡單,那麽一切便都好去選擇了。
他不敢賭,不敢去賭韓國章仍舊殘存了多少人性。不敢去賭,他是不是能夠相信自己的推斷。
人一旦開始懷疑自己,便總會止步不前。
這是在面臨選擇的時候,所有人都會遇到的難題。
可是真的可以不顧一切,憑著自己的意願去選擇嗎?又有多少人,能夠如此乾淨利落,率性而為?
一意孤行也好,勇於獻身也罷。
在韓國章打出了一張又一張底牌之後,王峰猛然發現,自己的所有底牌,僅剩下了奮力一搏。
這似乎是沒有任何選擇的。
“咱們,要不要試試把那個狗給毒死?那樣的話,咱們或許還有機會!”
吳寬的聲音乾巴巴的,嘴角兒更是帶著一絲苦笑。想要毒死一條訓練有素的狗,這還真是一個技術活兒。至少,他要先找到狗在哪裡!可是韓國章會放任他去找狗嗎?
更何況,在這濃濃的大霧之中,別說找狗了,就怕找到狗的時候,他離成為狗糧也不遠了。
“算了!咱們……也算盡力了!王警官,老實說我還是挺佩服你的,見了那麽大的狗,你還能如此鎮定。不像我,現在腿肚子還在哆嗦。”
王峰撐了撐自己的身體,肋下一陣火辣辣的痛感襲來,讓他的頭有些發蒙。
“是啊!盡力了!”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這句話,整個人近乎虛脫地坐倒在地。
還有什麽,能夠比被人逼著承認自己失敗,更為讓人痛苦的事情嗎?
王峰隻覺得自己來到島上之後,所做的所有努力,頃刻間化為了泡影。那麽這些天不眠不休,高強度的問詢和腦力活動之後,他究竟得到了什麽?
坦然面對失敗的勇氣嗎?
濃濃的不甘自他的心底升騰而起,可那無力感卻輕而易舉將不甘打壓在心底。
“走吧!咱們該回去了!”
吳寬看著王峰掙扎著想要站起,趕忙攙扶了他一把,將他的胳膊搭在了肩上,一手拿著手電,照向了回去的路。
濃濃迷霧之中,那光柱就像是人的內心,不能刺透迷霧,洞穿遠處的建築。是的,它就是迷惘的。讓人找不到前路,也同樣看不到方向。
或許,該說此時的小屋是有些陰森的。
顏昌明的屍體仍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跪倒在血泊中。
此時的血泊已經乾涸,泛著絲絲褐色,再也沒了初時的鮮紅。
韓國章蹲在地上,借著燭光一下一下磨著手裡的刀, 即便是它已經足夠鋒利,可他還是用極為規整的動作,在磨刀石上打磨著它。那姿態,已經近乎於虔誠。
他沒有理會已經有些發臭了的顏昌明,將自己磨好的刀對著燭光看了看,反射而回的光芒,照亮了他臉上的溝壑。
此時的皺紋裡,早已經飽含了淚水。
它同其他正常人的淚水一樣,同樣的苦澀,同樣的鹹腥。或許它的本質就是這樣,不論人是好是壞,它總是始終如一。
獒犬凝視著自己的主人,猩紅的雙眸透著意義不明的光芒。
坐在地上的它比韓國章蹲下要高出不少,它伸出自己的舌頭在他的臉上舔了一下,帶著一股子血腥的味道。
大概只有在這種時候,那種獨屬於犬類的溫情,才在韓國章的身上得以體現。
數年的相依為命,讓他們彼此的生命之中,都已經僅剩下了對方而已。
“好寶貝,乾得不錯!”
韓國章揉了揉它的狗頭,將它本就凌亂的毛發揉得團成了一團兒。獒犬愜意得眯上了雙眼,享受著這雙老手熟悉的撫慰。
“去吧,再辛苦一下,把最後的那一個,也給我拖來!好虎子,就這麽最後一個了。等到咱們辦完所有事情,咱們就永遠都在一起!”
獒犬湊到老漢的手上,嗅了嗅錢萬豪換下來的衣服,再次回身一頭扎進了迷霧之中。
韓國章望著獒犬遠去的身影,轉過身子取出了自己的工具箱。
一隻隻造型各異的魚鉤整齊排列在工具箱中,借著蠟燭的微光,反射著妖冶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