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具屍體的到來,再次在這本就不平靜的旅館之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這氛圍就像是本來就沒有平靜過的湖面,被人再次大力扔進了一塊兒巨石,激起了千重浪花。整個旅館,徹底陷入了歇斯底裡的浪潮。
沒有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能夠保持住足夠的克制。尤其是當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所有人,而所有人卻不知道下一個死亡的會是誰。他們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四處亂竄,徹底沒了方寸。
這是赤裸裸的示威!
顏昌明的失蹤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是一根哽在心頭的刺。雖然明知道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失蹤往往就代表著死亡。可是不信邪的人們,心底還是存有一絲希望的。
然而屍體的出現,卻讓大部分人心中的那抹希望破滅殆盡。
王峰快步走到板車前面,一眼就看向了錢小武的屍體。
果不其然,他同樣是殘缺的。
王峰瞳孔微縮,這不可描述部位的全部消失,讓他下意識覺得胯下一涼,當即合攏了雙腿。
他的到來,在這不平靜的氛圍之中,再次引發了一波浪潮。
“小警察?你到底是幹什麽吃的?還能不能乾?領了那麽多人出去,結果什麽事兒都沒乾成,灰溜溜的跑了回來!我們這些人每年給你們交了那麽多稅收,結果就養了你這樣的廢物?你究竟把我們當成了什麽?”
“是啊!這死了一個又一個,你倒是乾點兒實事兒出來啊!你不會是把我們當誘餌吧!”
“就是,這破地方實在是沒法子再待下去!我看,大家還是分散保命!這警察不靠譜,抓不住凶手。我甚至懷疑他就是和韓國章一夥兒的!要不然放著這麽一個警察,他作為凶手會不去殺?”
王峰聞言,臉色頓時就變了。
這些人現在邏輯思維倒是清楚了。他們之前都幹什麽了?死人了,一個個還好似沒事兒人一樣,調查工作都不能好好展開!人死了一個又一個,現在倒開始慌了。你有那好腦子,怎麽就不把事實往好的方面引導?
他冷眼看著面前汙蔑他的男人,這樣的所謂群眾,還真是不作就不會死!他抬腳就是一腳踢在了男子的腿彎兒處,那男子一個趔趄直接跪倒在地,被王峰一把揪住了頭上的頭髮。迫使他壓低了身子,再也抬不起頭。
“你幹什麽?警察打人了啊!大家這可都看見了!他肯定是韓國章的同夥兒,一準兒沒錯!要不然,他個剛參加工作的警察,敢下手打人?我看就連他警察的身份都是假的!”
那男人兀自叫囂不已,王峰顧不上肋下的疼痛,直接抓住他的手臂往後一扳,將他整個人壓在了地上。
“你幹什麽?趕快松手!”
“警察怎麽能打人?這世道是怎麽了,還不讓說句公道話了?”
“我看那哥們兒說得沒錯,搞不好,這小警察還真是幫凶!要不然,那韓國章哪兒能那麽輕易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殺人?”
眾人群情激奮,紛紛將王峰圍了起來。
吳寬這個時候終於從錢小武的屍體上回過神兒來,他拍了幾個人的肩膀,仗著自己壯碩的身軀就擠進了人堆兒裡。
“你們都傻啊!就不知道用你們腦子想想!”
吳寬領了幾個男人,將王峰團團圍在裡面,將他和眾人分隔開來,他的胖臉上滿是汗水,焦急的神情毫不掩飾。這次是他是真得急了眼了,自打命案發生以來,王峰的所作所為他全都看在眼裡,這要是說別人是凶手幫凶,他還要掂量掂量,可要是說王峰是幫凶,那他還真要將他維護到底!
韓國章的手段如何,吳寬是徹底見識到了。如果說在場的這麽多人裡有誰能夠製住他,那無疑就要屬王峰。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把王峰打上嫌疑人的標簽,他是真不知道面前這群人是怎麽想的。
“王峰要真是凶手,他還會帶著我們去找人?我就問問你們,要是沒有王峰,你們誰知道凶手就是韓國章?你們怕不是還惦記著人家的好兒呢!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麽死!”
“韓國章的手段很是殘忍,你們看看這一具具屍體,別的不說,顏昌明屍體其實早就被發現了。當時跟著王警官一起出去的眾人,大家都有目共睹!這些日子裡王警官廢寢忘食地查案,你們居然懷疑他是幫凶?你們的腦子都讓狗給吃了?”
“那你說,既然他不是凶手,他為什麽沒死?”
“對啊!身為警察,他不是凶手殺人的最大阻力嗎?他為什麽沒死!”
吳寬看著面前激憤的人群,焦急的臉龐上汗水開始逐漸滾落。他的雙眸之中,憤怒的神色漸漸消失不見,被濃濃的不敢置信所替代,瞪大了自己的雙眼。
人心,究竟是什麽樣兒的?又該是什麽樣兒的?
吳寬此時此刻,第一次認識到,或許人心人性, 遠比他所想的要複雜的多。
王峰沒死?
原來一個人仍舊活著,反倒成了一種罪過。就像是所有人的死亡,都需要王峰來為其承擔責任。
他們抓不到韓國章,便要讓王峰成為他們心理上的犧牲品。
他還能再說些什麽?再多的話語此時此刻說出來,怕是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或許他如果真的再這麽據理力爭下去,那群人便能將他一同生吞了。
看著湧上來的人群,他們之中已經開始有人推推搡搡,眼見著進一步就要發展成更為嚴重的惡性事件。他咬了咬牙,再次將自己的身體擋在了王峰的前面。
吳晴晴瘦弱的身體根本就擠不進來,幾個和王峰相熟的女性,也全都被堵在外面,扯著嗓子叫喊,卻被眾人的爭吵聲輕而易舉就壓了下去。
沒有什麽所謂大吼一聲,就能鎮住所有人的場面發生。
每個人都在竭力扮演著屬於自己的角色,分秒必爭,將事情的發展推到了所有人都想不到局面上。
終於,隨著一個男人的一聲大罵,十幾個人瞬間劇烈碰撞在了一起。
他們廝打著,全然沒了往日裡所謂的和善。那曾經的笑顏和真誠,就像是被隨處可丟的面具,輕而易舉就扯了下來,露出了裡面恍若惡鬼的那個自我,猙獰到讓人不忍直視。
吳晴晴無力的坐倒在地,豆大的淚珠自臉頰滾落,深深地無力感將她包裹,讓她再一次認識到了自己的弱小。
看著被吳寬等人護在中央的王峰,她從沒有想過,事情竟會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