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不敢去看旅館眾人的目光,他低垂著自己的腦袋,一直到走進了自己的屋子,才松了一口氣將自己扔在了床上。
那道道問詢的目光,充滿了質疑和不屑一顧,這讓他分外難受的同時,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不禁更是產生了疑問。為什麽,他們的眼神之中會滿是責怪和埋怨?為什麽,明明自己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卻得到的只有別人的不認同?
憑什麽?
絲絲鮮血自肋下滲出,染濕了他的衣服。有些已經乾涸的血跡粘在上面,在拉扯的時候扯得皮膚生疼。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用手電照著撩開了自己的衣服。
吳晴晴站在門外,將一切看了個清清楚楚。她攥著自己的拳頭,輕咬著自己的下唇。對於樓下所有人的風言風語,她不能在乎!即便是再過聽不下去,她也只能裝作沒有聽到!
這不是意氣之爭的事情,很多情況下,她都想站出來破口大罵,替王峰好好教育一下這群人們,什麽叫做做人,什麽叫做尊重別人。
可是她不能!
因為她這樣做了,挽不回王峰的任何尊嚴,也替他接下來或許會有的任何舉動帶不來正面影響。
王峰心中的酸楚,她可以體會,可是她心中的酸楚,卻注定沒有人能夠知道。
門被吳晴晴敲響了,她站在門外,好似大松了一口氣模樣,全然沒有一絲一毫剛剛的神情。
“你回來就好了,嚇死我了!你可真夠膽大的,自己明明受了傷,還要逞能,你就不能松上一口氣嗎?再過剛強的人,也抵不住你這樣折騰!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總像個小孩子一樣,一言不合就翻臉!王峰我可告訴你,以後有什麽事情,可別想把我撇開!你怕是就沒想過你的舉動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我告訴你,這個後果我可承擔不起!”
略帶責怪的語氣中,如釋重負的氣息撲面而來,王峰的心中一暖,隻覺得總還算是有個人真正關心自己。
他轉過了頭,看著強裝笑意的吳晴晴咧了咧嘴:“還能有什麽後果?大不了就是犧牲而已。”
一句話就把話題終結。
言語簡單,卻帶著不容置疑。
吳晴晴沒好氣翻了個白眼兒:“你那能叫犧牲?你那是去作死!這根本就是兩回事!”
“成了成了,你還來了勁兒了!年紀輕輕,跟我媽一樣,真不知道你平時喊我大叔,是怎麽叫出口的。”
“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吳晴晴走了進來,蹲在了王峰的床前,將他捂在肋骨前的手一巴掌打開,粗暴地撩起了衣服。
“你看看都成什麽樣子了!你自己是學醫的,這巴掌大小的一塊兒全是血痕,都已經腫起來了,過些時候肯定是一片淤青,怎麽不疼死你,也好過讓我跟著擔驚受怕!”
她來之前找吳婉如要了些酒精紗布之類的物品,這會兒越看越氣,索性把藥棉沾了酒精直接按在了王峰的傷口上。
嘶!
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傳來,吳晴晴滿意地又用棉球使勁蹭了蹭。
王峰額上冷汗直冒,當下是咬緊了牙關,死也不敢松口。火辣辣的痛感襲來,讓他徹徹底底體會到了過嘴癮的下場。
“看你以後還逞不逞能!真當自己內褲外穿,威風八面呢!人家那是超人,你啊!充其量也就是那條褲衩!”
“你還沒完了是吧!你見過這麽大的褲衩?小女孩兒家家的,說話文明一點兒,省得嫁不出去!”
吳晴晴聞言,索性將瓶子一歪,直接把酒精倒在了他的傷口上。
王峰一陣齜牙咧嘴,識趣的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廢話不少,趕緊把自己的傷口給處理了。這些日子跑來跑去,都沒怎麽休息過,包扎完傷口,趕緊休息一會兒。”
王峰直直盯著自己的傷口,無奈地歎了口氣。
“都這樣了,還怎麽休息?韓國章那裡接下來肯定還有行動。不論錢萬豪手中是不是牽扯了人命案子,我都不能眼睜睜看著韓國章繼續一錯再錯…..”
吳晴晴給王峰包扎的手微微一顫,繼而敲了敲他的胳膊,讓他把雙臂抬起,這才將紗布疊成小塊,輕輕按在了他的傷口上,又拿了一卷繃帶,小心翼翼替他纏上。
“要不,就這麽算了吧!你也看出來了,他們本身就是有罪的人,既然如此,又何必蹚渾水,非要將事情弄個明明白白。萬一我們繼續下去,讓韓國章惱羞成怒,死的人,就絕對不止他們幾個了。這樣的結果,你便能夠接受了嗎?”
接受?
王峰當然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可是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對韓國章有絲毫的縱容。
人活在世上,需要有所約束。
而人類組成的社會中,最大的兩道約束,一道是良知理性,另一道,就是法律。
可人若是一旦沒了良知和理性,法律就再難以對其形成製約。它的存在,就像是一道威懾,一旦人們開始不管不顧的時候,威懾便徹底成了虛設,人們的行事,便會愈加得難以控制,變數,往往就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多發的。
“可是,我們要是不抓住他,又怎麽能確定他不會一錯再錯?難不成,我們還要將希望寄托在他那已經泯滅的良知上嗎?他已經殺了三個人,並且即將殺死第四個!誰又能保證,接下來沒有第五個,第六個?”
吳晴晴櫻唇翕動,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任何話。
王峰放下了自己的手臂,將沾了血汙的衣服一把脫了下來,扔在了牆邊的垃圾桶裡。人心難測,他現在雖然不被所有人,甚至是自己看好,可是有些該做的事情,卻仍舊不能袖手旁觀。
“你還要出去?”
吳晴晴看著王峰重新拿起一件衣服套在身上,臉色不禁有些發白。
她該怎麽去阻止他以身犯險?一哭二鬧三上吊嗎?他的性格,他的職業決定了他不可能袖手旁觀,她一開始便是知道的。
可是這種好像被人逼迫著的感覺,真得很不好。
整個旅館三十個人,竟然沒有一個人敢於站出來同他並肩,這種孤軍奮戰的感覺,只會讓溫暖的人心愈加的冷淡。
窗外濃稠的霧氣湧動著,那熟悉的鐵鏈聲再次響起。
王峰臉色一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窗前,只見那霧氣之中黑影隱現,待到那催命的鐵鏈聲終於到達了近處,王峰的雙眸猛然一陣收縮,雙手死死抓在了窗台上,抓得指頭生疼。
一輛破舊的板車上,兩具屍體姿態各異陳列在那裡。
獒犬肆無忌憚地抬起了頭,看著那立於窗邊的王峰,眸子中閃著猩紅的光芒。它舔了舔自己的大嘴,帶著桀驁的神態一扭身,漫步再次走進了濃濃的大霧之中,隱去了自己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