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徹底籠罩了整座小島,王峰打開窗子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隻感覺在這靜謐的天地之間,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那種寂寥感很是奇怪,就像是源自於骨子裡。
濃濃的大霧肆意吞噬著它所遇到的一切,不見人影,不聞人聲。
在霧氣沒有起來的時候,放眼望去總能看到一望無際的海平面。屋子後面的窗戶,更是能看到小島背面的棕櫚樹林鬱鬱蔥蔥。可是現在,那一切動人的美景全都隱藏在了霧氣之中,就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在這到處都是霧霾的二十一世紀,他著實有些想不明白,那些來這裡看霧的遊客們,心中到底是怎麽想的。
霧島之名,當真是名不虛傳。
能夠持續七八天不見絲毫衰減的大霧,且不論它是如何形成的,單論壯觀程度,絕對算得上是一處奇景。
可是身處於磅礴大霧之中的王峰,此時此刻卻發現自己的內心就同整座小島一樣,被濃濃大霧所包圍著,看不清前路,亦看不到方向。
壯闊的景觀最是能讓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每個人在獨處的時候,閑來無事總會感受頗深,那些無謂的感慨著實是沒有任何的用處,甚至於人們一個轉身就能將之忘卻得一乾二淨。可是不得不說,這些感慨和認知,正是人們的大腦保持運作的最好證明。
而王峰現在,即便是滿腦子的漿糊,他也想絞盡腦汁,從這些漿糊裡找出些有用的東西。
慘無人道的殺人手法,或許正是這樣的手法,才讓顏昌明終於絕了自己能夠逃脫的僥幸心理,老老實實地摳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鮮血留下來那些意義不明的線索。
人類的承受能力,其實還是很強的。尤其是當他們切實認識到自身的處境之後。大概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顏昌明認識到自身處境的時機,太晚了。以至於隻留下了這麽殘缺的訊息,就徹底死去。
大概,他的大部分時間都留給了恐懼和不知所措。
人們總會很理性的去想所有事情。可是真當人們面臨危機的時候,很多情況下,理性這個玩意兒總是會恰到好處的缺席。
第二個死去的人,既不是他這個凶手殺人最大的阻礙,同樣不是和倪麗萍關系密切的男人和兒子。反而是一個看起來和倪麗萍沒什麽關系的中老年男人。
整件事情來得太過突兀,以至於王峰有些跟不上事情發展的節奏。就像出去吃早點,說好了要胡辣湯和油條,結果老板一抬手給了倆包子。
那麽顏昌明究竟是誰殺的?
他臨死前的掙扎,飛濺的血液肯定會沾染到凶手的身上。那麽今天的所有人,究竟有誰在夜間換過衣服?
他努力搜尋著自己的記憶,卻發現有太多人都有過換衣服的行為。畢竟在得知了霧氣將近的時候,盡情享受一下沙灘和陽光,是所有人心中的向往,即便是在旅館死了人的情況下。
其實很多時候,王峰都對人性這兩個字看不透。
就比如明明還身處於危險之中,這些旅客們寧願把時間浪費在曬太陽,堆沙堡,還有游泳上,也不願意出去找尋一個失蹤的男人。美其名曰,不願意將自己置於險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殺人事件接二連三發生,王峰已經不知道是該切斷對倪麗萍死亡的調查,轉過頭專攻顏昌明,還是一如既往,先把倪麗萍的事情給解決的。雖然在主觀上他認為兩個案子可以並在一起查,可是客觀上的條件卻告訴他,
現在的他在應對案子上,根本就是有心無力。 尤其是顏昌明的死亡。
在來到這裡之後,顏昌明的行動軌跡一目了然,除了吃飯睡覺之外,他就只剩下外出溜達。沒有在沙灘上逗留,沒有在酒吧裡喝酒,像極了一個老學究一樣,在感慨過風景秀麗之後,他便一頭鑽進自己的房間裡,喝喝小茶,研究研究學問。甚至於,跟本沒有和什麽人有過太多的交流。
大概整個旅行團裡,和他有過最多交流的,就是王峰了。
而兩人之間唯一的交流,就是有關案情的問詢。
這個人太乾淨!
思來想去,他忽然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走不出來的死胡同。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換上一個思路,目前他所明朗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顏昌明和倪麗萍是相識的。而且絕不會隻是簡單的教授和學生家長的關系。
他甚至都沒有見過兩人之間寒暄過幾次,這絕對是不正常的。
王峰忽然覺得自己就好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他舔了舔嘴唇,雙眸之中忽然綻放出一抹光華。
那兩人之間藏匿著的那絲不尋常,徹底勾起了王峰的求知欲。
他這個人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優點。如果硬要說的話,那就隻能說比常人要細心一點,比常人要大膽一點,比常人,要天馬行空一點!
他甚至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延伸。那就是這個兩人之間共同存在的秘密,必然超乎了他的想像。
一時間興起,他甚至覺得凶手是誰都已經有些不重要了。他甚至於隱隱有了一種感覺。隻要知道了他們之間的秘密,那麽凶手的身份也將呼之欲出。
想到這裡,他迫不及待推開了房門,與正打算敲門的吳晴晴撞在了一起。
後者抬起頭,看著王峰有些冒光的雙眸,一臉詫異之色的護住了自己的酥胸。T恤下的酥胸被擠得有些變形,那豐滿將T恤撐得鼓脹。
“你這是怎麽了?眼冒綠光的,不會是看我長得如此清新靚麗,就此一發不可收拾,乾脆打算獸性大發吧?”
王峰沒好氣瞪了她一眼:“你這一天天的,我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吳晴晴聞言氣得翻了一個白眼兒,抓起手裡的麵包就砸向了王峰懷裡。他手忙腳亂的接住,撕開包裝就狼吞虎咽吃了來。
“既然已經醒了,何必還要我把早餐拿過來,懶不死你!對了,你看到外面的大霧了嗎?還真是和那宣傳頁上說得分毫不差。你真應該出去走走看看,那天地之間全然是白茫茫的一片,我活了這麽大,還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麽大的霧。你知道嗎?這霧氣一起,我的靈感爆棚,分分鍾就能洋洋灑灑寫下一大堆東西來。你是不知道,我昨天熬夜了,面對著那麽多的素材,我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如何下筆......”
她似是想起了什麽,結結實實打了一個哆嗦,停住了自己的鑼隆
“案子方面,你,有什麽進展嗎?”
王峰咬了一口麵包,臉上帶著一絲慎重:“沒有,一晚上都在屋子裡,能有什麽進展?從小木屋回來之後,我滿腦子都是顏昌明屍體的模樣。對了,昨天旅館的人有什麽異動嗎?”
吳晴晴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她也知道這件案子沒頭沒尾的。在這信號隔絕的地方,小小的島嶼真的就成了一座監牢,將所有人困在其中不能解脫。沒有網絡,沒有監控,甚至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科學手段。
在科技發達的今天,王峰卻隻能用最為淺顯的手段來剖析一件接著一件的案件。他甚至連最為基本的指紋匹配都做不到。更不要說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根本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明明第一個案子仍舊沒有查出一個所以然,第二個殺人案件便接踵而至。看著王峰臉上再次凸顯而出的黑眼圈,吳晴晴的心莫名一痛,低下了自己的頭。
“沒有什麽特別的,你通告了顏昌明的死訊之後,旅館裡不是鬧騰了一陣子嗎?你也別太往心裡去,大家其實並不是針對你。畢竟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這也是誰都不能料到的事情。”
“你就別安慰我了,事情什麽樣子我心裡有數。如果是晏妍在這裡,想來在應對這種突發案件上要比我成熟得多。至少,不會像我一樣,跟個無頭蒼蠅一樣每天四處亂晃了。”
“這種事情有得選擇嗎?”
吳晴晴翻了個白眼兒,好心好意安慰他,卻沒想到他幾句話沒說,就又扯到了晏妍的身上。這讓她心中微微有些發酸,卻又沒有任何辦法。
“你今天打算乾些什麽?我看眾人已經足夠壓抑了。本就是壓抑到極致,再加上因為大霧和凶手的關系,大家現在都不敢四處走動。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步了兩人的後塵。再這樣下去,我怕大家的矛盾會一起指向你。”
王峰的臉上滿是凝重之色,眾人的應激反應,是他目前而言最為需要考慮的事情。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麽凶手不挑他下手了。
因為照這種情形下去,隻要凶手一日抓不到,他就一日出於風口浪尖上。倘若凶手再殺上幾個人,那麽眾人心中的恐懼便會化為實際行動。頃刻間將他吞沒,不留一點痕跡。
如果凶手再從中挑撥的話,那些憤怒和恐懼的人們,能夠輕而易舉化身成為同凶手差不多的猛獸,淪為凶手的幫凶。
真到了那個時候,真得很難說整座島上,還能夠留下來幾個活人。
他忽然覺得,這霧島,真真正正成為了一處險境。自己的身家性命,就這麽平白被交到了別人的手中。
倘若,自己當時沒有宣告自己身份的話,那麽他現在,是不是便能夠置身事外了。
他放在口袋裡的右手,緊緊握住了那銀白色的警徽。
由於自身體溫的關系,那警徽有些微微發暖。入手之後,一股暖意襲來,讓他的眼中多了一絲鋒芒。
倘若再有一次選擇的機會,他同樣還是會站出來。哪怕他隻是一個文職,是一個法醫。他也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這無關於什麽偉大的情操,隻關乎於自己,關乎於自己的堅持,關乎於自己所堅守的正義。
他抬起自己的雙眸,腳步堅定的向外走去。
即使他站在了風口浪尖上,他也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定然不會讓凶手太過得意。
那粗糙到極致的殺人手法,絲毫不掩飾的血腥手段。他甚至可以篤定,凶手甚至從來都沒有認真處理過凶案現場。
這處處透露著線索,處處透露著張揚的現場,從根本上而言,就是對他的宣戰!
沒有監控,沒有相應的技術手段,這就是凶手為自己量身打造的有利條件。他不信有人能夠將他識破跑,不信有人能夠借著那些線索將他的身份鎖定。
那麽,那就來吧!
王峰站在大廳裡,面對著所有質疑的目光,再一次申請鄭重的重申了倪麗萍身亡時候,他所要求的的那一點,並且更為嚴格。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不得單獨行動!最少為三人一組,所有人的一言一行,所有時間段都要有人可以相互為其證明。我可以毫不避諱地講,這已經是第二條人命了。短短的兩天時間裡,已經死了兩個人。如果你們的心中還有一絲絲貪戀生命的美好,那麽就把我的話徹底貫徹下去!不要再給凶手可趁之機了。”
王峰的目的很簡單,隻要眾人做到了這一點,那麽凶手便徹底失去了動手的機會。也隻有這樣做,他才能能夠在有限的時間裡,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他毫不示弱地同在場的所有人對視著。他們注視他的眼神中,充斥了大量的懷疑,大量的憤慨,還有滿滿的驚慌失措。
或許在倪麗萍死亡的時候眾人仍舊沒有足夠的警醒。可是當顏昌明同樣死亡之後,眾人終於身陷恐懼的深淵,切實體會到了恐怖的味道。
王峰目光平靜的掃過每一個人,他沒有理會眾人眼中的懷疑,也沒有針對他們的憤慨做出任何解釋。
現在所有的話語,都是徒勞無功的。
他心底裡更是深深的明白,打破這一切僵局的辦法,隻存在自己接下來的行動上。
生平第一次,一種油然而生的充實感填滿了他的內心。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就成了在場這三十多人心目中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