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瑤一直坐在後排角落,雙手托腮,靜靜地看著被人群包圍的王東。盡管只能從縫隙中看到一點影子,她卻看得目不轉睛,仿佛看到了那個家夥比牆還厚的面皮,看到了他在一群老師中意氣風發的樣子。
真奇怪啊,剛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很熟悉,現在認識久了,卻又覺得有點陌生。
哪家的實習生能懂這麽多的?
那個喜歡潘子安的小護士則歡喜地往人群裡擠,還拉著芳子耳語:“王東真帥,本姑娘早就看出來了,他比誰都強。”
芳子沒好氣地問:“你不是喜歡潘子安嗎?潘子安是省人民醫院的才俊,還是華字頭醫學協會的會員,比王東高五六個檔次。”
“哎呀你這女人,就不準我擦亮眼睛重新選擇嗎?”
“你就是個花癡。”
“好啊你敢罵我,掐死你。”
吳孟南給王東的事定了調,就迫不及待地拉住王東:“走,我們去好好討論討論耐藥性的問題。”
潘子安憋了許久,這時趕緊說道:“還有多巴胺保護腎髒的問題。王醫生你放心,我絕無他意,我還可以幫助你發表論文,你是唯一作者。”
兩人一邊一個,拉著王東就走。李建國有點傻眼,在後面叫道:“吳教授,您能不能再去張廠長那邊看一下,他有問題要請教您。”
吳孟南不由皺起眉頭,沒好氣地說道:“剛才不是去看過了嘛。”
這老頭子,明明是張廠長通過省裡請來的,還這麽不給面子。李建國忍不住也腹誹起來。
好在王東及時勸說道:“吳教授,那我們就去張廠長那裡坐一會吧。他那裡是套房,正好可以坐下來聊聊。”
想想自己畢竟是帶著任務來的,既然那邊可以聊,那也一樣,於是吳孟南便跟著王東去了病房。
張廠長看到吳孟南,心裡就安定了許多。吳孟南卻並不怎麽待見他,耐著性子回答了他的疑問,立刻又拉住王東:“走,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
張廠長的眼珠子馬上瞪圓了,這帥到不像話的年輕人,不就是縣醫院的小實習生嗎?早上他還亂評論自己的用藥,結果被老師們罵了。
可為什麽吳教授對他這麽客氣,還要跟他聊聊。你一個大教授,國內一流的大專家,跟一個小實習生有什麽好聊的?
王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之所以特意幫著李建國拉來吳教授,目的就是要讓張廠長知道自己的分量,這樣下次跟他商談的時候,他才會正視自己。
不過現在還沒到時候,王東跟著吳教授去外間坐下,潘子安趕緊去泡茶。他是省裡來的客人,哪能讓他親自動手,李建國的秘書搶在前面,先請潘子安也坐下,然後泡了四杯茶,恭恭敬敬地放在吳教授等人面前。
秘書泡的是四杯,吳教授師徒加上王東只有三人,老老實實縮在門邊的何院長根本沒有資格,另一杯自然是李建國的。
李建國剛要坐下,吳教授卻橫眉道:“我們要談醫學上的事,你聽得懂嗎?”
李建國尷尬地站起身來:“哈哈,我當然不懂。那你們談,你們談。”
“你們這麽多人跟木樁子一樣戳在這,我們怎麽談?”
李建國跟何院長被嗆得簡直無地自容,偏偏這死老頭地位非同一般,還不敢得罪他,幾個人隻好賠著笑告辭。
唉,搞技術的直男啊,到老都是一根筋。王東暗暗歎氣,對李建國跟何院長等人笑道:“吳教授和大家開玩笑呢。
各位領導公務繁忙,也沒工夫多耽擱,這樣好不好,我先在這裡聆聽吳教授的教誨,過後再向各位領導匯報。” 有了他的轉圜,李建國等人面子上頓時好看許多。幾個人笑著告辭,心裡對王東頓生好感。
王東回過頭來,卻見吳老頭面色不善地盯著自己,冷冷地問:“你不累嗎?一天到晚把心思放在這種東西上面,學術上還能有什麽成就?”
王東正色道:“吳教授,請相信我,我這樣做,不是為了往上爬,而是為了更好地做事,為了做更大的事。”
吳教授哼了一聲:“還有什麽事比治病救人更大?我見過很多你這樣的年輕人,放言說要做什麽大事,結果都成了老油條。”
王東搖頭:“吳教授,您錯了。當然有比治病救人更大的事,那就是治更多的病,救更多的人。”
吳教授不滿道:“少來忽悠我,你跟我玩文字遊戲?”
“不,吳教授,您有沒有發現,病人的問題是看不起病,國家的問題是出不起錢,醫生的問題是沒有趁手的藥,沒有趁手的設備?”
吳教授皺起了眉頭:“你想說什麽?”
“我想解決這個問題,當然,只是解決其中的一小部分。”
潘子安低低地嗤笑一聲,裡間的張廠長啞然失笑, 吳教授的眉頭皺得更緊,緊成了一座小山。
許久,他才緩緩道:“無論能不能成功,望你不忘初心。”
王東肅容道:“不敢或忘!”
吳教授微微展顏:“坐吧。說說看,你為什麽認為多巴胺保護腎髒的作用是錯覺?”
說到學術問題,他的臉又板了起來。多巴胺的作用是他一直推崇的,王東沒來由地給予否認,讓他有些不爽。
“吳教授,多巴胺抑製近端小管鈉離子重吸收,導致尿量增加。”
潘子安撇了撇嘴,這不廢話嘛。
“這是形成保護腎髒錯覺的原因之一。”
Kao,潘子安不由瞪了瞪眼,又說是錯覺,你倒是給點乾貨啊,淨吹牛誰不會?
“這一機制還導致髓袢及遠端小管負荷增加,從而使外髓質區缺血缺氧加重。”
潘子安一愣,吳教授目光一亮:“這個思路有點意思。”
“多巴胺還抑製‘管-球反饋’,導致腎血流重新分布,從而也使外髓質區缺血缺氧加重。”
“管-球反饋?”吳教授咀嚼著這個名詞:“有意思了,按照你的思路,多巴胺不但不能保護腎髒,反倒是在損傷腎髒。”
他思考了一會,見王東不再說話,詫異地問道:“怎麽不說了?”
王東嘿嘿笑道:“吳教授,我一個小實習生,能知道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您還指望我真能有什麽見解啊。”
吳教授仿佛才記起來王東的身份,指著他笑罵道:“少跟我裝,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肯定還藏了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