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確實藏了私，但過於反常即為妖，自己只要保持比這個時代略微先進就好，太厲害了，厲害到難以解釋的話，那就不太好了。

　　現在漏出的這點東西並不算太先進，至少可以用萬能的“外婆那的期刊”、“外婆那的實驗室”來解釋。等自己擁有了實驗室，擁有了足夠的自保之力，就可以用上更厲害的知識了。

　　所以他隻裝瘋賣傻，一口咬定就這些了。

　　見王東死不松口，再也逼不出什麽東西，吳教授才既遺憾，又滿足地說道:“沒想到啊，能在小小的雲中縣碰到你這樣的妖孽。你知道嗎，你這短短的幾句話，解決了多大的問題，你把休克的治療推進了一大步啊。”

　　“那您還追著我問，嚇死我了。”

　　“哈哈。”吳教授中氣十足地大笑起來:“我這不見獵心喜嘛，你這麽妖孽，我琢磨著說不定你還能給我更多的驚喜呢。”

　　王東暗暗嘀咕:更多的驚喜有，多的是，您老就慢慢等著吧。

　　潘子安這時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怔怔地盯著王東說道:“你小子，你殺死了一個好藥。”

　　“哈哈。”吳教授笑聲不絕:“能被殺死的就不是好藥。”

　　潘子安問道:“老師，這可是您一直力推的療法，他幾句話就把這療法給推翻了，您不生氣?”

　　“生什麽氣，高興還來不及。來，王東，咱們再來說說細菌耐藥的問題。我覺得，應該制定抗生素使用標準，臨床必須嚴格按照標準執行，嚴重違反的追究法律責任！比如張廠長的脾破裂……”

　　張廠長的耳朵立即豎了起來，對照料他的夫人做了個手勢，張夫人便悄悄地走到門邊，聚精會神地聽著。

　　“張廠長沒有開放性傷口，不考慮其他因素的話，應該隻作術前預防，術後不使用抗生素。”

　　不使用抗生素?張廠長雖然不懂醫學，但他聽得懂。早上王醫生跟他的老師們說的不就是抗生素使用過度嗎?

　　“不過張廠長失血多，手術時間也不短。”

　　說到這裡，老教授微微一笑，潘子安也在邊上偷笑。病歷他們都看了，在省人民醫院開刀的話，三分之一的時間就足夠拿下，雲中縣人民醫院的水平實在是低了點，給病人造成的不利影響自然就大了不少。

　　“所以術後使用抗生素是可以的，但是這種三聯、長期的用法肯定不行。標準應該是術中加用一次抗生素，術後使用時間不超過24小時，不能聯合用藥。”

　　張夫人回頭看向張廠長，他的手腕上正掛著抗生素，今天的第三種。而從開刀到現在已經是第四天，遠遠超過了24小時。

　　吳教授說完，滿懷希望地看著王東，他覺得王東一定會給自己更多的驚喜，甚至能在推動控制抗生素這件事上助自己一臂之力。

　　誰知王東沉吟了一會，竟然說道:“吳教授，我覺得您的想法不太對。”

　　吳教授一愣，旋即鼓勵道:“好，就是要暢所欲言，說說看，什麽地方要改進。”

　　“您要推的是強製標準，我覺得應該推指導標準，納入考核，行政處罰即可。”

　　吳教授連連搖頭:“指導標準會等於沒有，必須強製。”

　　“病情千變萬化，一個脾破裂，會有很多種可能性。您把用藥方式規定死了，一線醫生會遇到違規還是救命的抉擇。”

　　“‘違規還是救命’?有這麽嚴重?”吳教授沉吟起來。

　　前世，在強製性標準出台後，

就有無數的醫生抱怨，指責標準制定者不懂臨床。事實上確實有一些病人超出常理，比如明明是清潔手術，卻就是會感染，按照醫生的經驗用藥往往沒事，按照標準的話，就很有可能出事。　　吳教授不僅僅是大學教授，還是在臨床跌打滾爬幾十年的老醫生，稍微一想也就理解了王東的意思，點頭道:“果然兼聽則明，看來是我想當然了。”

　　他的老臉上爬滿了笑容:“沒想到啊，真沒想到，今天這一趟是來對了。還真得感謝張廠長，要不是他讓省裡逼我下來，我就錯過你這個小知音了。”

　　張廠長尖著耳朵聽得分明，不由露出無奈的神色。吳教授你這到底是在誇我老張，還是在損我老張呢?

　　吳教授越說越高興，驀地站起身來:“王東，走，跟我去省裡，在省裡才能學到更多本事，才有更大的舞台。”

　　這老教授果然是老脾氣，王東也站起身來:“吳教授，我在雲中挺好的。 另外，您的想法還有第二個錯誤。”

　　吳教授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還有錯誤?王東你真是……直爽，你說。”

　　“吳教授，您隻注意了醫務人員，其實身為內行，醫務人員大都有相當的節操，真正濫用抗生素的，是醫院外面那些不懂藥的人，比如養殖業。”

　　吳教授又一次愣住了，他對醫院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對醫院外面卻有些陌生。我老吳讀書不少，也養過豬、養過雞，你別想騙我——這養殖業，也濫用抗生素?

　　潘子安更是迷惑，吳教授還養過豬，他也就見過豬肉，根本不知道豬是怎麽長大的。

　　“王東，豬也會生病，有時確實也用抗生素，可那是偶然的事，用法也正常，根本算不上濫用。再說了，全國總共才有多少豬，不值一提。”

　　吳教授想明白之後連連搖頭，覺得王東是好作驚人之語。不過年輕人都這樣，自家這寶貝徒弟潘子安比王東還能吹，沒關系，只要節操在，吹吹牛裝裝B不算什麽事。

　　因此他很快又笑呵呵地拉住王東:“養殖業是農業部的事，我們管不著。王東，再考慮一下，你這麽傑出的年輕人，呆在雲中縣這樣的落後地方太可惜了。”

　　王東堅決地搖頭:“我就在雲中，哪也不去。”

　　“唉，好吧，不過你得常來省裡，我帶你見見世面，還得帶你去跟那幫老不死的聊聊，那幫人叫強製比我叫得凶多了，你去跟他們上上課，讓他們明白一線醫生是什麽想法。”

　　王東點頭道:“好，我還得跟他們說說養殖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