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吳教授無語了:“你怎麽比我老頭子還固執呢?就那麽幾頭豬，有什麽好怕的。算了，那你去說吧，我得走了。張廠長，我走了，你安心在這養傷，有王東在，別怕。”

　　他也不進去，在房門口吆喝一聲，就拄著拐杖往外走。張廠長對這種典型的技術人員也是沒辦法，隻好讓老婆趕緊去送送。

　　這時早已下班，一行人走到樓下，旁邊忽然推來一輛平床，床上躺著一個笑嘻嘻的青年，穿著時髦的花格子的確良襯衫，看到身著白大褂的王東，他還揚起手打了個招呼:“嗨，帥哥，你也會開刀嗎?”

　　對於這種莫名其妙的自來熟，王東一向懶得理睬，但是拉著平床的老豆滿臉警惕地看著自己，這讓王東有些奇怪。

　　這家夥的表情包好像拿錯了，按照昨晚的經歷，表情包應該是敵意、憎恨、鄙視，警惕的話……

　　王東眼神一亮，右手舉起、虛握，拇指在刀柄下，食指和中指在刀柄上，標準的手術刀持弓式握法。

　　老豆看到王東動作，面色不由大變，一聲不吭地拉著平床往旁邊斜坡上狂奔。鐵質的平床在長長的斜坡上震動，發出隆隆的聲響，惹得吳教授扭頭望去，讚歎道:“你們這個同學厲害，跑得真快。不過病人能經受這樣的震動嗎?”

　　花格子青年捂著右下腹，抑揚頓挫地答道:“啊！啊！啊！”

　　原本在後面推車的護士則一邊追趕一邊叫道:“慢一點，慢一點。”

　　潘子安哈哈大笑:“王東，你們這可真逗。”

　　王東微笑不語:老豆，你還是太嫩了。

　　平床很快轉過彎，隆隆隆的聲響一路往手術室而去。苗醫生從後面走來，客客氣氣地跟吳教授打了個招呼，邁步往與斜坡並行的樓梯上走去。王東叫住他:“苗老師，是不是有手術?闌尾?”

　　苗醫生猶豫道:“這個……”

　　“苗老師，我已經知道了，一個小夥子，穿花格子的確良襯衫，白色。”

　　苗醫生苦笑起來:“王東，你的水平已經很高了，就不要跟其他同學爭了。而且科裡叫我去處理其他病人，這個闌尾只能先進手術室等著，得過陣子才能開。”

　　王東正色道:“學無止境，我的水準跟各位老師還差得遠。老師你沒空正好，其他同學也不用爭，我帶他們上台就行了。”

　　苗醫生鼓起了眼睛:“那怎麽行，你們都是實習生。”

　　王東一伸手，把潘子安拉到前面:“潘醫生是上級醫院的老師，有他上台帶著，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啥，讓我帶著開小闌尾?在這破縣醫院?潘子安很想重申一下自己外科分會會員的身份，再告訴王東:我雖然年輕，但已經小有名氣，院外會診起碼也得是上腹部手術，還得是複雜一點的才行。

　　對了，會診費可不低，已經超過你這小闌尾的全部費用了。

　　苗醫生的眼睛鼓成了金魚眼，半晌才道:“別胡鬧了，潘醫生什麽身份，怎麽可能在咱們這開小闌尾。再說了，會診費怎麽辦?”

　　王東胸有成竹地拍了拍潘子安:“潘醫生，多巴胺抑製‘管-球反饋’，導致腎血流重新分布，這只是我的一面之詞，你不想親自驗證嗎?”

　　“當然想。”

　　“但是你想好怎麽實驗了嗎?”

　　潘子安誠實地搖頭:“剛才在上面我就想過了，不過難度太大，牽涉到的東西太多，光是微觀血流層面，就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能力。

”　　吳教授在一邊插話道:“我也想過，一時半會沒有思路，設備也跟不上。王東，你剛才說是在國外實驗室裡了解到的，唉，我們落後國外實在太多了。”

　　王東笑得如同羊村外的灰太狼:“潘醫生，細微血流的觀測，設備是一方面，數學建模也有相當大的作用。你教我開闌尾，我告訴你怎麽建模，怎麽進行實驗。你如果做得好，到時候論文發表，也可以加你的名字。”

　　“你知道怎麽做?”潘子安大喜，同樣露出灰太狼般的笑容:“就這麽說了。”

　　兩個人友善對望，氣氛和諧。一個隨便拋出項不值錢的技術，就找到了高水準的免費勞力、高等級的實驗室;一個得到學習新技術、參與新成果的機會，都覺得自己佔到了大便宜。

　　吳教授在一邊毫不留情地揭穿愛徒:“子安，你過分了，闌尾炎算什麽，王東教你的可是尖端技術，他從國外學來一定花了不小的代價。”

　　王東搖頭道:“沒有花什麽代價， 我外婆家就有實驗室，什麽技術都是隨便我學的。吳教授，我還會常去外婆那，只要不是保密的技術，都可以和你共享。”

　　吳教授頓時也露出了灰太狼的微笑:“那好得很，我們可以互通有無嘛，我那裡的實驗室條件也不錯，隨便用。實在不行，燕京浦江的實驗室，我都是能借到的——你需要的話盡管跟我說。”

　　王東要的就是這句話，有了實驗室，就能做很多事情，比如藥物的研究和發布。別的藥先不說，光是幾種新型麻醉藥，就得有實驗室的研究為掩護，不能憑空變出來。

　　實驗室是吞金獸，靠自己建造實驗室的話，就現在這個條件，花再多錢也遠不如國家建的。

　　果然，聽說潘子安願意親自上台指導，苗醫生莫名地激動起來，連聲道:“好好，那就辛苦潘老師了。”

　　對於苗醫生這樣的基層醫生來說，只要稍有上進心，就一定不能放過跟上級醫生交流的機會。無論是學習技術，還是為將來的進修做準備，甚至就是最基本的求醫、會診渠道，哪一樣都非常重要。

　　何況潘子安還不是一般的上級醫生，他來自省人民醫院，他年輕有為，他背後站著吳教授這尊大神。

　　見苗醫生上道，潘子安溫和親切地說道:“沒關系，能和基層醫院的同仁交流，也是我的榮幸。”

　　眾人皆大歡喜地往樓上走去。這幢三層的樓房是L型的，外科和手術室共用二樓，眾人到了樓上時，就見手術室門口伸出一個頭來，目光焦躁地看著樓道口，正是推車極為厲害的老豆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