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的眼珠子也圓了:“我去，老曹你這麽厲害啊！”

　　老曹瞪了他一眼:“又不是我自己有這麽多，我可以說服這麽多資金投入而已——如果王東說的什麽藥廠靠譜的話。”

　　王東笑而不語，之所以一定要把老曹拉上船，除了他的資金和能力，還有個重要原因:人品。

　　這廝不乏圓滑和城府，謀定而後動，但他又是一個實質上很爽氣的人，衝剛才直承可以拉二百多萬就能看出。

　　這是1990年，10萬都是巨款，二百多萬那是天量的巨款了。要不是足夠爽氣，絕對不會對王東這個新認識的合作夥伴一口承認的。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認可了王東的方案。

　　這個方案有很多讓他們動心的地方，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王東承諾會有技術領先的產品。

　　醫藥行業，既有改個名字就算新藥的做法，也有兢兢業業推出新藥的做法，但是歸根到底，還是療效說話。換名字的藥，得靠醫藥代表使勁解數推銷;真正的好藥，根本不需要醫藥代表，只會供不應求。

　　王東對他們承諾的是:一定會有市場上從未有過的新藥，療效很好，副作用很少。見了新藥，簽了協議，再正式投資。

　　如果王東的承諾沒有水分的話，那就不是王東忽悠他們上賊船，不是王東覬覦他老曹的資金，而是王東提攜他們發財。

　　所以老曹的話也是半開玩笑，說過之後，他就摩拳擦掌地說道:“事不宜遲，我這就去找我的那些叔叔伯伯，尤其是我家的老爺子去。”

　　王東說道:“嗯，我也得去醫院裡搶手術。”

　　小高詫異地問道:“白天上一天班了，晚上還不休息?”

　　王東一臉嚴肅地說道:“青春，就應該努力。回首往事的時候，才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恥。”

　　兩人都覺得王東很擅長說笑話，配合地大笑起來。

　　三人走出雲湖小吃，在路口分手。臨別，老曹重重地在王東肩上拍了一下:“王東，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看重老哥我，但是，這份情，老哥我領了，這個決心，老哥現在就表清楚:我一定全力以赴，一定對得起你的看重。”

　　小高則心虛地說道:“我比老曹差遠了，不過跟人打交道推銷產品我還行，以後銷售這一塊交給我，你們放心。”

　　王東看軟妹幣一樣地看著小高，信心十足地說道:“我相信你。”

　　王東也說過相信老曹，但老曹可以拉來幾百萬的資金。現在他對一無所有的自己說相信，小高簡直感激涕零了，直到王東走出老遠，他還和老曹看著他的背影發呆。

　　“老曹，真的就這麽豁出去幹嗎?”

　　“不瞞你說，我早就去外面考察過，也認真地想過。雖然之前沒想太明白，不過今天讓王東這麽一分析，我覺得就是這麽回事。”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道:“本來我肯定要多看一段時間，不過王東這麽一說，我發現現在絕對是最好的時機，再看下去，真的就錯失良機了。”

　　小高大笑起來:“那我也不瞞你，其實我早就準備停薪留職了，就差最後一點決心。”

　　老曹一愣，佯怒道:“你小子，不聲不響的，蔫壞。”

　　兩個人哈哈大笑。

　　王東回到急診科，剛剛洗好手，一輛推車從外科門診出來，費愛軍和另外一個實習生老豆賣力地推著。見到王東，費愛軍警惕地打量著他，沒來由地覺得心口微痛，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不太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那位實習生老豆友善而不無警告地招呼道:“王東你來啦，這個闌尾，我跟費愛軍送手術室去了。”

　　言下之意，助手只能在我們兩人之中產生，王東你識相的話就別跟來搗亂。

　　王東笑了笑，走到車邊，用和善而堅定的語氣說道:“你們不用去了。”

　　啥，啥意思?費愛軍覺得自己應該勇敢地說不，王東這廝，不就是一個不求上進的繡花枕頭嗎?我應該毫不客氣地還他一個“呸”。

　　但他被薅了一整天的幼小心靈早已血淚斑斑，巨大的陰影籠罩下，費愛軍囁嚅著嘴唇，就是說不出那個“呸”字。

　　老豆憤怒地說道:“你說什麽?我們兩個一下班就在這裡幫忙，又是打飯又是打掃，剛才還幫老師鋪了床，憑什麽你一來就要讓給你。”

　　這樣啊，那我真的太過分了，王東自責地鄙夷著自己，對老豆說道:“你可能對急診手術有誤會。急診的老師忙，選助手和白天不一樣，要的是有技術的，能幫得上忙的，跟會鋪床會打飯沒有關系。”

　　“你就有技術?我呸！”

　　呸得好，費愛軍差點要鼓掌歡呼了。

　　胖胖的女老師跟了出來，正是早上跟在何院長背後那位。王東正要向她介紹自己白天的主刀經歷，她卻眼睛一亮:“王東啊，跟我去開闌尾。”

　　為，為什麽?費愛軍覺得肝脾胰腎都痛了起來，仿佛被王東打開了腹腔摁在地上，蘸上碘酒使勁地摩擦。

　　為什麽?想起自己殷勤的守候，老豆憤怒不已。

　　王東趕緊推著車出發，一邊歉疚地說道:“不好意思，等我能獨立手術了， 一定多帶你們開闌尾。”

　　“放你M的屁，我要你帶?我早晚讓你知道什麽是技術。”

　　可憐的孩子啊，王東自覺理虧，不好意思再說，加快腳步推著推車離開。

　　老豆仍舊難以平息怒火，在後面跳著腳罵:“特麽的等我主刀了，一定要割了你的闌尾。”

　　費愛軍弱弱地說道:“說髒話不好，有人看著呢。”

　　老豆楞了一下，收住喉嚨，同仇敵愾地對費愛軍說道:“你說對不對，咱們隨便哪個可以主刀了，一定要綁住他往手術室拖，好好地嚇他一次。”

　　“呃，這個，他今天就主刀了。”

　　“※&@#♂№§！”老豆語無倫次不知所雲，而後鄙夷地對費愛軍說道:“瞧瞧你那熊樣，他先主刀又怎麽樣，還不是靠著歪門邪道哄了老師開心，偏袒他給了他機會。咱們這樣走正道的，早晚會超過他，一定會超過他！”

　　對啊，我這樣的才是正道，我這樣的才能走得長遠。昨天晚上我還是氣勢迫人，為什麽現在我會這麽頹廢呢?我幹嘛要怕他呢?

　　費愛軍漸漸挺直了腰杆。

　　“不就是先開了個闌尾嘛，最小的手術，算個啥。咱們一起繼續努力，互相監督，一定要打敗他！”

　　費愛軍的臉上發光，烏青腫脹的眼睛炯炯有神:“等咱們可以主刀啊，子宮啊，就綁了他去割掉。”

　　“對，割掉！”

　　兩個志向遠大的男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四目相對，久久不願松開。

　　志趣相投，才是好基友的正確打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