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雲海機械廠是一家綜合性的大企業，業務范圍很廣，最近面臨改製試點，”王東看著張廠長漫不經心的神色，緩緩說道:“本來這是內部的事情，或者說是張廠長你一個人的事情，但是有人要橫插一杠！”

　　張廠長驀然坐直，驚訝地看著王東:“你連這個都知道?你是哪家的……公子?”

　　王東拿出豪門少爺低調裝B專用表情包，淡然說道:“這你就別管了，我還知道，張廠長你猶豫不決，遲遲下不了決心。”

　　張廠長的驚訝轉為震驚:“知道我難下決心的寥寥無幾，除了那幾位……厲害。”

　　“張廠長，你不是爭不過他，相反，你優勢比他大得多。不爭，是因為你的處世哲學是和氣生財，不願意與人爭鬥。但你想過沒有，這家廠如果到了那人手上，他會怎麽對待現在的職工?”

　　張廠長猶豫起來，他已經聽到一些風聲，對方會將大多數員工都開掉，再重新招聘。而他在廠裡幾十年，不但職工擁護他，他也對職工很有感情，大部分職工下崗，是他難以接受的。

　　“還有，你們廠只有創匯產品能盈利，其他的分廠和產品都是勉強維持，對方要的也只是創匯產品，如果真的交給他，一定會被他剝離，你願意看著整個廠就這麽倒掉?”

　　張廠長歎了口氣，仰靠在背後的被子上。這家廠其實本來是虧損企業，他使勁全力，總算弄出了創匯拳頭產品，其他部門也減小了虧損，算是能勉強活下去。

　　如果他耗盡半生心力的廠就這麽倒了，他又如何能甘心。

　　“開除大部分職工只是小道消息，上面也不會答應的。”張廠長還在掙扎。

　　王東不容置疑地說道:“不，這是確定無疑的。他會要求另外成立一家公司，把所有人都塞進去——這家公司經過他的包裝很好看，但其實是空的，不用多久就會倒閉——但那時候已經跟他沒有關系了。”

　　“豈有此理！”張廠長憤怒地一拍床沿，嚇得他老婆趕緊扶住:“別生氣別生氣，你受了這麽嚴重的傷，可不能亂動啊。”

　　張廠長沒理她，雙眼盯著王東:“你沒騙我?”

　　“以張廠長的能力，很快就能自己查清楚。如果我騙你，你不用幫我就行了，沒有任何損失。”

　　王東篤定地喝了一口茶，沒有比他再了解一切的人了，包括身在局中的張廠長，還有那個試圖橫插一杠，在改製大潮中大撈特撈的家夥。

　　前世的張廠長不是沒有抗爭，但由於張麻抱病勉強麻醉，麻藥對血壓影響太大，術中失血又太多，血壓長時間下降，導致腦部缺血缺氧，留下嚴重後遺症。最後病懨懨的張廠長徹底失敗，交出了一切，在鬱悶中老去。

　　現在麽，一個完好無缺的張廠長即將歸來，身為一手改變他命運的人，王東覺得自己在合作中小小地佔點便宜也對得起良心。

　　張廠長臉色陰晴不定，最後果斷說道:“好，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的要求我可以考慮——說吧，要我做什麽，我又能做什麽?”

　　“你們的機械廠技術很強，只要得到相應圖紙就能製造醫療設備。你們有肉聯廠——可以供應生物製藥的原料，你們甚至還有化工廠。另外，你們還有人，有的是人。”

　　王東揮舞著語言之筆，給張廠長畫著大餅:“你是有良心的企業家，你擔心職工的出路，沒關系，我給你解決。我可不是那個想坑人的家夥，我的出路是實實在在的。

”　　張廠長又是激動，又是懷疑:“你說的這些都是虧損部分，還要安排職工，怎麽我聽來聽去，都是你在幫我的忙，而不是我幫你的忙呢?”

　　“哈哈，互幫互助嘛，雙贏才是真的贏。”

　　張廠長臉上笑容綻放:“王醫生，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現在該說說我能幫你什麽了吧?”

　　“現在說了你也不懂。”

　　王東一句話將張廠長的笑容抹殺乾淨。在張廠長哭笑不得的表情中，他站起身來，悠閑地伸了個懶腰:“張廠長，等你出院了，請你找你信得過的製藥專家、醫學專家，一起鑒定我手裡的新藥，現在我可以先給你透個底。”

　　王東一字一句地說道:“世界領先、市場巨大、成本很低、售價很高。”

　　張廠長表情瞬息萬變，你小子真說得出口，這12個字、四個詞，隨便佔有哪個詞就可以投資了，12個字佔全……特麽的那絕對是血賺啊。

　　這麽好的事你就讓我佔便宜了?

　　你當我老張是才出道的愣頭青，這麽好騙的嗎?

　　可怎麽看，這家夥也不象是在騙我的樣子。至少他對改製試點的事情了如指掌;至少他給了我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機會，根本沒有行騙的可能性。

　　“走了，張廠長，我堅信你會同意和我合作的。”王東揮了揮手，轉身瀟灑而去。

　　張夫人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對張廠長問道:“我怎麽完全看不懂這小夥子呢?他到底要什麽?”

　　張廠長複雜的表情隱去，臉上現出笑容:“所謀者大，你自然看不懂。不過他雖然說得天花亂墜，但要我做的無非這幾樣——錢、人、設備、原料。”

　　張夫人恍然道:“原來他要你這麽多東西， 還以為他真的是純粹好心呢。別的好說，你哪來的錢?”

　　“他看中我貸款的能力了。現在我有尚方寶劍，貸款很容易。”

　　張夫人擔心起來:“那會不會有風險?”

　　張廠長目光深邃:“做什麽沒風險?能不能拿到我的錢，就看他到底能拿出什麽藥來了。”

　　第二天，外科難得的清淨，只有一台擇期的疝氣，由苗醫生帶了實習生去開。劉大炮閑來無事，便把病歷和實習生們一概歸攏，開始了最令實習生們頭痛的病歷檢查。

　　醫生們最恨的就是病歷了，這玩意是典型的表面文章，每個病人都得寫幾乎一模一樣的幾百字，讓人感覺毫無意義，讓人厭煩。

　　但它又是最有意義的醫學記錄，除去那些規定要寫的套話空話，剩下的就是每個病人獨特的病情描述、醫生的判斷分析、治療措施以及相應變化，這對於病人來說非常重要，所以上面尤其重視病歷的檢查。

　　而實習生們一般都寫不好病歷，尤其雲中衛校這些剛來不久的超級菜鳥，本身水平就不夠，再加上不知道病歷的關鍵是什麽，又沒有技巧可言，所以最常見的景象就是想破腦袋寫半天，老師瞄了一眼:“重寫。”

　　“重寫”，兩個字輕輕巧巧，可憐的實習寶寶就要煞費苦心地寫半小時，然後忐忑不安地交上去，很有可能還得寫第三遍。

　　碰到病人多的時候，一天寫個幾份病歷小意思，實習生們一半以上的時間就耗費在這上面了。

　　所以當最不講情面的劉大炮展開病歷，寶寶們的內心是極度恐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