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趕緊解釋:“不不不,怎麽會是監視呢,是生活助理。您別生氣,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希望別惹出事情來。您知道的,現在都認為進口產品遠遠勝過國產。還有,請您來,是周老家人的意思,他們都想見見您,對您當面表示感謝。”
“好吧。但是既然不能參與討論,那我去了之後做什麽,總不能整天呆在賓館發霉吧?”
對方笑了起來:“怎麽會呢。您可以在燕京玩一玩,我們的陪同人員會安排好一切。也可以去各大醫院學習,您不是正在實習嗎?在燕京學習可比雲中好多了。”
開口閉口實習,這意思,就是不信任我的水平了,王東心知肚明,也不點破,只是應承下來。
何院長一直乖巧地站得遠遠的,等王東出來,他才迎過來:“王醫生,上面已經關照過了,你隨時可以出發,介紹信已經開好,火車票也已經讓人去買了,一切費用醫院報銷。”
那時候雖然已經很開放,但介紹信還是有用武之地的,尤其這種時候就更用得上。王東接了過來,隨手揣進兜裡,向何院長告辭:“好,那我過會來拿車票。”
“不用不用,我讓人送到外科去。”
“謝謝何院長。”
對老大還是要有禮貌的,王東笑著跟何院長告別,何院長見他對自己尊重,笑得一嘴被煙熏黃的牙齒全都齜了出來。
回到手術室,王東找到蘇瑤瑤,低聲對她說道:“我要去燕京了。”
“嗯。”昨晚的歌還如在耳邊,蘇瑤瑤不敢抬頭,只是擺弄著麻醉記錄。
“你喜歡燕京的面人嗎?還有紅蝦酥糖,大磨盤柿。我給你帶點回來。”
這些都是蘇瑤瑤喜歡的東西,別人家的小孩可能沒機會見識燕京特產,她卻是吃過的。
“我不要。”
蘇瑤瑤繼續擺弄麻醉記錄。
這妹子,王東有點著急:“不要也得要。啊,我是說,我會帶回來的,你就等著吃吧。”
又來,人家都說不要了,還這麽霸道!
蘇瑤瑤恨恨地拿筆戳了記錄本一下,仿佛在戳王東。
“那我走了,再見。”
王東眼巴巴地瞧著蘇瑤瑤,蘇瑤瑤就是不抬頭。
“王東,你又在騷擾麻醉師?現在是手術時間,象什麽樣子!”
王東驚訝地抬頭,剛才只顧看蘇瑤瑤了,竟然沒注意主刀的又是傅碧荷老奶奶。
“啊,傅主任,我馬上走。”
王東拔腿就走,傅碧荷還不放過他:“以後再這樣,你就別去婦產科實習了。”
三句話一說,又不讓我實習,我就有這麽惹人厭嗎?王東無奈地走出手術間,往半限制區走去。
迎面走來苗醫生和兩個實習生,三個人都端著手,看起來剛泡過手,正處在由地獄升入天堂的巨大快樂中,所以三個人都熱情地招呼王東,向他表達了最熱烈的謝意,以及一點點的崇拜之情。
客氣過後,一個實習生得意地說道:“王東,我們跟苗老師苟老師去開胃了。”
“恭喜。”
苗醫生被他提醒,納悶地說道:“這個老苟,怎麽這麽磨蹭,明明比我先進手術室,到現在還沒洗手。”
“應該馬上會來的吧。”
苗醫生點頭道:“不管他了,不行的話,一會讓護士去找一找。”
三個人端著手,拿屁股拱開門,陸續進了另一個手術間。
王東也沒在意,繼續往外走,
經過洗手間時,忽然瞧見苟建鬼鬼祟祟地從側門出來,看見王東,他不自然地咳嗽一聲,過去刷起了手。 這家夥搞什麽名堂?
王東好奇起來,繼續往前走去,到護士辦公室坐了一會,接受了各位未婚小姐姐、小少婦的熱情款待,外加大媽的調侃以後,轉身又去了洗手間。
一群小姐姐小少婦便嘰嘰喳喳地跟在後面。
王東“噓”了一聲,眾女趕緊閉嘴。
到了洗手間,護士們忽然大笑起來,撅著屁股踮著腳的苟建被笑得頭皮發麻,連四十米厚的面皮都開始發燙。
“哈哈,苟醫生,難怪你窩在醫生辦公室不出來,原來是等苗醫生他們走了,一個人泡新潔爾滅啊。”
“苟醫生,你一定是在用比酒精更冷的新潔爾滅磨煉堅韌意志吧?”
“苟醫生,您的意志果真堅韌不拔,再多人笑,您都堅持說話不算數。”
若是單個護士在這,哪怕再厭惡苟建,也絕對沒這膽子嘲笑。但女人們最擅長的就是群雌粥粥,以多打少,尤其是前面還站著王東,經過禮堂“麻黃素之辯”,誰都知道兩人間的矛盾,現在有了機會,怎能不幫男神出氣。所以她們毫不留情,笑得苟建無地自容。
好不容易大致挨到五分鍾,苟建松了口氣,端著手飛快地衝向手術間,後面丟下一連串的問話。
“苟醫生,這酒精筒到底要不要為你留著呀?”
“苟醫生, 單獨給你個泡手間好不好,省得躲著別人。”
苟建一屁股拱開門,瞬間沒了人影。
此戰大獲全勝,幫男神出了氣,女生們開心極了,圍住王東邀功。王東心情舒暢,大手一揮:“我今天要去燕京,回來時帶特產給你們吃。”
“哇!我也要去。”
女生們沸騰了,直到老韓過來開罵,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這時的火車大部分是綠皮車,還有少部分是悶罐車,把人象沙丁魚罐頭一樣塞進去,沒有窗戶,也不能到別的車廂串門。
好在王東坐的這班是正常車型,只是人多車少,王東剛進站台就不由大笑起來。
乘客們在車門口拚命往上擠,好像前面有金子撿一樣,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完全沒有高鐵時代的優雅從容。
一個瘦弱的少婦抱著一個小女娃,帶著一個男孩,還拎著沉重的行李,被人群擠得歪歪斜斜,最終被擠了出來。她咬著牙再度殺入進去,過了一陣子,再次被擠到外面。
還有不少人直接把行李丟進車窗,然後自己也往窗戶上爬。這是個熱情的年代,陌生人之間不象今後那麽冷漠,裡面的乘客沒有一個呵斥驅趕的,全都七手八腳地接過行李,又幫著把人拉上來。
忽然一隻大公雞飛了出來,大概是綁腳的繩子被擠散了,乍得自由的大公雞瘋狂撲騰,車門裡面一個女人大叫:“我的雞!”又哪裡擠得下來。
幾個站台工作人員奮勇地衝了上去,卻根本抓不住那隻癲狂狀態的大公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