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王東放聲大笑。重生以來，他一直窩在醫院，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個最具時代特色的地方。跟高鐵時代比起來，這裡落後、雜亂、擁擠，卻是那麽的鮮活、熱烈。

　　重生，真好。

　　“傻子啊?有什麽好笑的，雞從身邊過都不知道伸一伸手。”

　　看見大公雞從王東身邊飛過，王東只在那笑，一個追上來的工作人員不由罵了一聲。

　　“雞也不容易，讓它多活幾天吧。”王東樂呵呵地說著傻話，忽然覺得這個工作人員有點面熟，又加了一句:“老夫夜觀天象，閣下膝蓋中了一箭，這幾日就將瘸了。不過不必驚慌，找人民醫院外科劉主任就好。”

　　說罷，王東忍不住再度大笑，過去幫那抱娃的少婦提起行李，幫著小男孩鑽進了車廂。

　　“神經病！你才中箭，你才瘸了！”那工作人員氣得破口大罵。真晦氣，碰到這麽一個瘋子。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站台工作人員吹哨示意安全，可以出發。

　　綠皮車汽笛長鳴，終於轟隆隆地開動了。

　　那工作人員的氣還沒消，忽然看到某個車窗裡，那神經病伸出頭來，樂呵呵地看著自己，不由疾走幾步，大聲罵道:“神經病！”

　　呀，不對勁。他把第二句“瘋子”咽進肚裡，驚疑地看著自己的腿，然後試探著走了一步。

　　不對勁，很不對勁，再試試。

　　於是王東就看到一個人穿著製服，在站台上一瘸一拐地走著，不由再次大笑起來。

　　這大概也算是忽悠瘸了吧?

　　其實這位是未來的雲海市火車站站長，雲海市鐵路貨運大權的掌控者。王東記得他是雲醫收治的第一位髕骨軟化症病人。這是個慢性病，病因和症狀早就有了，但由於輕微而沒引起這位未來站長的重視——要知道那是個有病就躺著等它自己好的年代，偶爾的輕微的不適，中年男人們根本不當一回事。

　　現在被王東點明，有了心理基礎，再加上實實在在的疾病存在，自然就有了明確的感受。

　　綠皮火車的加速非常緩慢，王東笑了一會，大聲叫道:“喂，你要注意休息，盡快去找劉主任，否則真會瘸的。”

　　輕微的疼痛而已，站長先生覺得距離“瘸”太遙遠了，於是又罵了一句。只是這時火車已經去得遠了，站長先生估摸著對方根本沒聽到，氣得跺了跺腳，又是一下疼痛傳來，不由噝地抽了口冷氣。

　　該死，難道真的要去看病?

　　車廂內，三人座上基本都擠了四五個人，甚至有不少人坐在親友腿上。過道上更是摩肩擦踵，幾乎水泄不通，不時聽到人叫著:“借光。”“讓一讓，我快憋不住啦。”

　　然後最強大的存在出場了。

　　“香煙瓜子火腿腸，啤酒盒飯方便麵，前面的同志，麻煩腿收一下。”

　　“同志，來份盒飯。”

　　王東叫停小推車，他還沒吃飯，雖說暫時跟前世一樣是個窮鬼，但王東自信賺錢不難，所以不再象前世那樣拚命省錢。

　　“好嘞，一塊錢。”

　　這是1990年進京火車盒飯的標準價，盒飯剛誕生時是3毛5，再過幾年就要漲到3塊。

　　看到這小夥子居然舍得掏一塊錢的“巨款”買盒飯，好些人喉間咕咚一聲，那個少婦身側的小男孩更是叫出了聲:“媽，我餓。”

　　王東剛想吃，小男孩的臉忽然出現在飯盒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飯菜，口水滴了下來。

　　王東眼疾手快地一讓，口水倒沒滴進去，只是小男孩的臉又跟了過來。

　　“小軍，回來！”少婦又羞又惱，伸手來拉小男孩。

　　小男孩使勁掙扎:“餓，我餓。”

　　王東歎了口氣，把盒飯遞過去:“你吃吧。”

　　“不行不行，小孩子不懂事，對不住啊。小軍，你再不回來，我打你了啊。”

　　少婦臉色漲紅，忽然大口地喘息起來，那樣子，就象一條魚離開了水，完全喘不過氣來，一副瀕死的模樣，整個人更是往地上倒去。

　　王東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腦海裡閃電般地想到了很多種可能。

　　這是很典型的呼吸困難，貌似由小軍的不懂事引起，如果是這個誘因的話，難道是最易發生在青年女子中的疾病——分離轉換性障礙?

　　不象。

　　心源性呼吸困難?

　　更不象。

　　中毒性呼吸困難?

　　不大可能。

　　肺源性呼吸困難?

　　可能性最大。

　　但怎麽會剛才還好好的，說了幾句話就突然發作了呢。症狀還這麽嚴重，到底是哪一種肺源性呼吸困難?

　　人的大腦比最先進的計算機還強大，緊急狀態下，厲害的醫生思考起病情來也非常快，王東腦海中無數念頭閃過，甚至已經鎖定了一兩種疾病，但實際上才只是一瞬間。

　　“麻煩挪一下，讓她坐下。”

　　馬上就空出了一整條座椅， 王東扶著少婦坐下，有大媽幫忙抱過小娃娃，王東一手扶住少婦不讓她倒下，一手搭住少婦的脈搏，耳朵湊近她胸頸間仔細聽起來。

　　嘈雜的背景聲音中，王東還是聽到了哮鳴音，這或許是最容易聽到、也最容易鑒別的病理性聲音了。

　　結合幾乎完全正常的脈搏，再加上少婦的整體情況，王東已經得出了初步的結論。

　　見王東又是搭脈又是聽診，有條不紊毫不慌亂，一副懂行的樣子，有乘客問道:“小夥子你是醫生?她怎麽了?”

　　“哮喘。”

　　跟普通人沒有多解釋的必要，王東簡短地答了兩個字。

　　熱心的乘客又追問:“要緊不，我們應該怎麽辦?”

　　“應該不需要做什麽處理，過會就好了。”

　　誰知乘客裡就有醫生在，由於人太多，他好不容易擠過來，聽王東這麽一說，不由嚴肅地說道:“你這年紀，實習生?哮喘有輕有重，但畢竟不是感冒，哪有這麽容易好的，最嚴重的會致死的。唉，車上沒藥，怎麽辦。”

　　這位醫生50多歲了，一看就比王東靠譜。被他這麽一說，愛心泛濫的乘客們都擔心起來。

　　哮喘是常見病，不少人都見識過。尤其是一些“吃鹽比你吃米還多”的大媽、大爺，更是憂心忡忡。

　　“我們村上就有人生這病，跟她一模一樣的，去醫院掛水都難好。”

　　“是啊，聽說這病去醫院都要接氧氣的。”

　　普通人心裡，“接氧氣”很了不得，那是危重病人的特殊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