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離先生，沒水了……”

　　麥秀的嘴唇有些幹了，不過她的嗓子倒是比之前要清脆一些。

　　[情緒]雖然是不寄托於肉體的神秘力量，但依然可以稍微的強化身體素質。

　　至少現在麥秀背大包是完全沒問題了。

　　──她的天賦有些讓黍離怎舌了。

　　當然黍離依然是那樣的平淡。

　　“前面是片樹林，裡面會有水的。”

　　“哦！”麥秀顯得有些高興。

　　於是兩人的跋涉又回到了沉默。

　　黍離想的很明白，地圖上記載的灰霧之林是:怪物十，三。

　　這是個對他來說很安全的地方。但確實這樣就越是細思極恐。

　　他為什麽會選擇相信這張地圖的消息呢?黍離想不明白。

　　似乎有一張網高懸在空中，他不知他是否正身處密網之下，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驚動布局的人、不要深陷居中。

　　離灰霧之林已經挺近的了。

　　那比之他處要更深的灰色，已經可以肉眼分辨出來了。

　　原先黍離只是感知到這種分別。

　　──[感知]也是一種很完善的能力體系，用感知去感受去控制靈氣。

　　靈氣是帝國取的學名，各家各派有著各種各樣的名字。當然現在一切又統一了起來:邪念。

　　[情緒]也有類似的手段，叫心媒，但黍離沒學過，這是高端技巧了。

　　黍離修的[情緒]，是拚湊出來的。真正正統的各種力量，都失傳了……

　　“看來，凝聚了很多邪念體啊。”黍離喃喃自語。

　　灰色大地很大一塊區域的邪念濃度都顯著下降了。

　　“嗯?”

　　“無事。”

　　麥秀乖巧的扭頭看向前方，小小的個子背著大包囊，顯得有些滑稽。

　　過了一會，她有些遲疑的開口說，“黍離先生，我感覺到……前面有一塊斑……”

　　“嗯?”黍離也不減速，只是像剛剛麥秀那樣小小的詢問了一下。

　　“就是感覺前面有一大塊……比其他地方要黑的地方。”麥秀比了個很大的橢圓，示意那塊她口中的灰斑個頭挺大的。

　　黍離有些不是滋味。

　　越是感覺到麥秀的天賦，就越憐惜她的不幸。

　　她本該有著更完美的人生的。

　　而不是現在這樣，和他一起四處逃竄。

　　沒錯，天賦好在這個末日裡，她也一樣能比其他人變強的快一些。

　　但是……這個世界喜歡扼殺的就是天才啊。

　　能在毫無相關訓練的情況下，憑著天賦感知到遠處的邪念濃度，這代表的是什麽……

　　是她能把自己的[情緒]蔓延到更遠的地方，代表她會接觸到更多的存在，代表她要面對更多的怪物──發現與被發現是辯證統一的。

　　這意味著在她不能約束自己天賦的時候，她要防衛著她這個實力不該遇見的怪物。

　　在這個人類弱勢的時代裡，天賦不是越高越好的。

　　和光同塵才能活得長久，天賦好也是一種拖累。

　　麥秀已經習慣了黍離日常的慢節奏，他老是回復的很慢，隔好久才回復她。

　　所以她就很自然的在等待的時候，和[眷戀]聊著天。

　　更準確的是，[眷戀]給她看她收藏的那些畫面。

　　麥秀現在就正在看[眷戀]收藏的那個畫面:天是藍的，雲是白的，太陽是耀眼的……

　　這和她如今呆著的世界完全不同。

　　就在麥秀癡迷於那個畫面的時候，黍離輕輕的回復她說，“以後不要望的太遠。注視和感知，都是儀式。”

　　“儀式?”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黍離眯著眼，帶著麥秀繼續往前走。

　　前面有一顆枯死的樹，看樣子已經死了很久了。

　　樹不僅枯死了，連根都曝露在了土地之外，根系間是疏散的細密的塵土。

　　好像很正常。

　　甚至讓黍離感到有些好笑。

　　細節做得不錯，連大地的沙化都考慮……

　　不對！

　　黍離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為什麽他沒注意到大地的沙化。

　　更何況是更明顯的大地邪念濃度驟降……

　　他依然木然的帶著麥秀往前走，慢慢的接近了枯樹。

　　是什麽讓他忽視了那麽明顯的事情，邪神?

　　是這個降臨的邪神在布局麽?

　　還是有其他邪神已經下場了?

　　這裡有多少邪神?

　　黍離現在真的感覺到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但是不這樣不行啊，以前密密麻麻的都是詭異現象，反而感覺出現再詭異的事情也不稀奇。

　　現在到了這裡……一切都那麽平淡，可偏偏，一旦細思，依然是那麽詭異……

　　可這不正常啊。

　　疑似刻有獻祭之類圖案的異文明噴泉憑空出現，這絕對代表著某些詭秘。

　　大地邪念被抽離，還能讓我忽視這件事──這和我忽視地圖的不合理性有些像啊……

　　黍離的眼愈發深邃。

　　嗖──

　　就在他走到枯樹旁的那一刻，那棵枯樹的枝條突然好像活了過來，直接一弓一彈便咬了過來！

　　真的是咬！

　　它竟然張開了嘴！

　　麥秀的尖叫還未徹底爆發，就看見黍離貌似很滯後的伸出了手。

　　然後似慢實快，穩穩的掐住了這條枯枝蛇。

　　枯枝蛇，一種介於動物和植物之間的生物──如果這還是六年前，黍離一定會鋪開講這種生物的稀奇。

　　既是動物又是植物簡直有些炫酷了。

　　但他只是平靜的說，“這是種擬態怪物，死去的樹妖可能會因為邪念而再度複蘇，全面複蘇就是枯樹妖，否則就是它了。”

　　一切特殊都不再值得嘖嘖稱奇。

　　所謂的珍稀，所謂的噱頭，在絕對殘酷的末日裡，比不過強弱生死四字。

　　黍離微一用力，便擊碎了這根枯枝。

　　其他的枯枝目前都沒有顯現出活化的跡象，黍離沒有停留的想法，也沒有砍怪的想法，便帶著麥秀繼續往前走去了。

　　前面已經能望見灰霧之林了。

　　震碎一根枯枝蛇並不足以構成儀式──最基本的儀式是鮮血，基本上沒有鮮血的弱小存在的死亡，是不會構成儀式的。

　　說的直白點，儀式是與邪神勾連的。對邪神來說，鮮血是個爛大街的領域，而枯枝則不是爛大街的領域。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