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極算……算算命數,看看窮富,找找福禍,哎……算一算,知命長短……看一看,避窮求富……找一找,除災覓福……”
算命先生乃是一副中年相貌,那手掌卻是枯柴瘦簍,揣起銅板,一絲小得意一閃即逝,又是些一本正經四處尋緣的喊聲。
遙想當年,初代大木偶師,日月先生,也是一通天機曉地理的人,眼下之人一手微波接銅板的短暫意境,讓北裡恍惚。
“唉……日月大人……此人不同,不同……”與算命先生擦肩而過,北裡回過神來,自嘲道:“真是莫名其妙,我竟忽然有種想讓他算一卦的想法。唉,一個騙財機巧之人……怎麽可能……想歪了……呵呵。”
“千極算!”
突如其來的一聲,與此同時兀地出現一雙瞪的滾圓的眼睛,自嘲自語的北裡被嚇得差點沒升天極樂。
“奶奶個凶的!有病嗎,你!”
緩過神來,原來是方才擦身而過的算命先生,不知何時又回過了頭來,製造了剛才的一幕。
乾罵了一句,舒緩了下跳的賊高的小心臟,北裡才漸漸看清那個方才貼著自己臉嚇人的面容。
“病媽?極道子我早就沒媽了,即便有媽……”算命先生眼神撩撩那塊手上的招牌,一臉小得意:“即便有媽,病了,也早就被俺治好了。哪裡來的什麽病媽?”
“可笑……沒媽來的你?”本身因對日月先生的崇敬,才有了對神棍的鄙視,加上眼下算命先生的粗鄙繞口之語,北裡更是直白反駁了一句。
“沒媽哪來的我……那個……這個……”極道子左一歪頭,右一撇嘴,左思右想,忽然眼睛一亮,道:“我是孤兒!”
“孤兒?”北裡瞥了一眼,甚是連打賞點銅板的念頭都沒了(此處,書友可以打賞一弄,賞根煙抽抽/委屈),準備離身而去:“這麽狗血的劇情,我真的真的不是第一次聽說了……”
“狗血?確實狗血淋頭……誰叫你小子張口就問候家人……不懂禮貌!”極道子一臉無辜,轉瞬又變得得意起來,看他不慣,北裡推身而過。
“懶得理你!”甚至都不想再瞥極道子一眼,北裡被掃了興致不說,還被指責,不屑於此,正準備邁著大步離去的時候,背後的一句話卻讓他停了下來。
“你懶得理我,我還懶得理你呢!禦寒而來的孤兒,誰稀罕,哼!”
北裡回身而望,極道子也是裝出了一副很生氣的模樣,手裡招牌的棍子,還在地上戳了又戳,以表憤意。
“你說誰孤兒呢!”北裡有點怒了,本來興致好好的,竟被極道子一語戳中痛處,而且是最痛的地方。
“剛沒了爹,先前媽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只有個老姑娘養你,不對,還有個胖小子,這尼瑪是誰看,用屁股想,都知道是孤兒啊……”
言語間,極道子空出一手,手指飛來眺去,如若幻影般的掐指,然後擺出一副看似無辜的樣子,卻又顯得極為得意。
話,是互懟型的,可北裡先是皺緊眉頭,雙拳握緊,咬著牙,可一直聽下去,竟面部漸漸舒緩,眼睛微震,拳頭漸松,嘴巴微張。
驚訝,震驚!
看著那方才掐指神動的手指,如若枯藤,凸起的筋絡判若樹蟲,好比活的久遠至極。
先不論那年輕的面貌,假設極道子是個千年老鬼,把姥姥比作了老姑娘,胖小子就是赤腳。那麽,所有的一切,極道子說的就是北裡的現狀,完全吻合。
關鍵眼下算命先生,極道子也只是和北裡初次見面,陌生至極。
“老姑娘?胖小子……哼,不知道你說的什麽!”掩飾方才的震驚,北裡裝作一番生氣的模樣,以做試探。
“咳咳……”極道子乾咳兩聲,然後裝作很無奈的樣子,繼續道:“唉……守著水溝打漁,又不讓吃……偏偏沒錢,還到處借錢買酒……不知道他倆在搞什麽鬼…”
“打漁……買酒……”北裡呢喃著從極道子話中擇出來的兩個詞,兩頰的肌肉僵住了,一張嘴不禁也張大,如霹靂驚魂:“姥姥的池塘小亭……赤腳老哥的酒……你果真是算命…的?”
算命術,傳說是通曉天地之理、窺探生靈奧秘的一種術,鮮有人懂。
只是街上流竄的算命先生,都是以人的面貌,情緒,性格來揣測些事端,說中了,賺點錢,說不中,下一個繼續。
總會有人信,求些精神上的安慰罷了。
“千,極,算!”極道子指著招牌上三個字,瞪著眼,字字如呐,然後眯起眼,懷疑道:“不是剛見面,都給你說了嗎?再說了,這寫的明明白白……莫,莫不是你不識字吧?也對,www.uukanshu.net 你小子該上學嘍。”
“上學……”北裡頓時啞然,可仿佛又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抱拳,誠懇道:“前輩!請為小子指路!”
“咳咳——”見狀,極道子乾咳兩聲,裝出一副高大上的模樣,伸手扶北裡的手,道:“古人言: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翻。額……錯了,自然直。那個,你順氣自然便好,莫要逞匹夫之勇。你,天生富貴相,自然有酒吃,自然有學上……”
“順其自然……自然有酒吃?自然有學上?”北裡凝眉思索。
“嘿嘿~~是不是特別有范兒,特別有道理。”極道子忽然又變臉,得意的如小人一般。
沒有理會極道子後面的話,北裡前思後忖,頻頻點頭。雖然並未說明該幹什麽,應該做什麽,卻也闡明了自己目前的狀態,不能強取而為。
“恩……有道理。”思考結束,北裡回過神來:“對了,錢……前輩,多少錢?”
本想打賞些銅板給極道子,可北裡剛剛拿出錢袋,卻已然不見了極道子的身影。
“千極算……算命數,看窮富,找福禍,哎……算一算勒……”
“公子請留步……看您印堂紅潤飽滿……可否聽老朽……”
聞聲望去,極道子已是開始了下一位的算命,模樣還是那般坑蒙騙,手掌還是那般老,只是面目依舊年輕。
回首看看手中的錢袋,北裡一陣自嘲的苦笑:“世上還真有此等秒人,我竟相信了他……或許吧,有朝一日真如你所說,定當連本帶息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