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你怎麽回事?怎麽開學第一天就打同學?”
肖玉秀故意板起了臉,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陳凡,裝出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她在一完小當了二十幾年的小學老師,什麽類型的孩子都見過,自然明白孩子越是頑劣,就越要嚴肅的道理。
這一招是非常奏效的。
陳凡果然低下了腦袋,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肖玉秀重重的哼了一聲,扭頭見到王志新書包上的一片灰漬,又吼了起來。
“還有,你為什麽要王志坐到最後面去?座位可是老師編的,你一個小孩子怎麽能隨便要同學換座位?啊?你既然這麽不聽話,那就自己坐到那裡去吧,不要影響了別的同學!”
小學階段孩子的座次非常重要。
為了能讓自家的孩子離講台更近,面對講台的角度更好,好多家長都會提前和班主任打好關系,時間越往後走,這種趨勢就越是明顯。
肖玉秀昨天還沒聽孫金蘭告黑狀,所以分配給陳凡的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壞。
此刻看到陳凡無故毆打王志,立馬就想起了孫金蘭的話,下意識就把陳凡劃到了問題兒童的行列。
這種孩子是要好好懲戒一番的!
陳凡心裡卻樂開了花。
他要的其實就是這個結果,毆打王志除了出氣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想挑撥班主任來幫他換位置。
“好的!”
他強忍著笑意,乖乖抓起書包,走到了最後一排的角落裡,燙後一屁股坐了下來,臉上偏還擺出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肖玉秀自以為是震住了他,再次重重哼了一聲,才扭頭走向了講台。
一年級第一堂課講的是課堂紀律。
孩子們個子都很小,對應的桌椅板凳也都小了一號,大家在肖玉秀的指導下,紛紛挺起了胸膛,將雙手背在身後,翹首看著講台。
肖玉秀滿意的點了點頭,余光瞟到角落裡的陳凡,卻再次皺起了眉頭。
全班五十多個孩子,其他孩子的腰板都挺得很直,一個個都像比賽一樣,想要獲得老師的關注。
偏生陳凡岣嶁著背,兩眼還看著窗外。
一副要死不斷氣的樣子……
肖玉秀更肯定自己的判斷了。
這就是個問題孩子,注定要成為盲流的那種!
她搖搖頭,也懶得再管了。
這年頭教育事業還沒達到後世那種關注高度,每所學校都有不少學生是被放棄的對象,隻要不影響正常教學,老師大多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凡沒想到班主任已經把他劃為了這類對象,他現在腦子就隻有一件事。
這無聊的時間該怎麽打發?
學校裡的一切對他沒有任何吸引力,之所以坐在這裡,主要是因為年齡太小,不上學也乾不了別的事。
昨天剛重生時,這種無聊的感覺還不明白。
學校、街上、家裡到處都充滿了新鮮感,同樣重生的老爸,也讓他少了其他網絡小說裡重生者的那種緊迫感。
一是年齡這麽小,賺錢的事本來就乾不來。
二是還有老爸擋在前面,他在背後出出主意就夠了,這輩子當個富二代沒有任何難度。
此刻坐到教室裡,這種不適應的感覺才悄然襲來。
隻熬了十幾分鍾,他就下意識的掏向了褲兜,抓了兩把卻什麽都沒抓到,低頭才發現褲子沒有口袋。
當然也沒有手機!
額……
陳凡無語的呆了半天,
才歎了口氣,抓起了剛發下來的書本。 一年級的課程非常簡單,就是語文、算術和自然三門主課,他進門時瞟了一眼課程表,好像還有音樂和美術。
兩門輔課沒有教材,他面前就隻有三本薄薄的新書。
書本的封面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股濃濃的回憶殺撲面而來,裡面的內容卻簡單至極。
語文就是那些漢語拚音的讀法組合,和一些簡單的生字以及偏旁部首。
算術也隻到了兩位數的加減法。
自然倒是有些基礎性的知識,時間、四季、花草樹木等等,還搭配了好多擬人化特別明顯的圖片。
隻用了不到十分鍾,他就把三本書全部翻完了,‘嘩嘩’的翻書聲也讓周圍幾個小屁孩看得一臉的懵逼。
老師沒讓我們翻書啊!
你在幹什麽呢?
……
……
李建國成為校長後有個習慣。
正式開學的第一天,他會到所有班級巡視一遍,如同雄獅巡視自己的領地一般,既是彰顯主權,也是為了了解各年級各班級的運轉狀態。
今年其他年級還好,就是一年級擴招到了六個班,規模大了一些,問題自然也多了一些。
所以他第一站就選擇了一年級。
一小全稱叫長A縣第一完全小學,是全縣最好的小學,八十年代就建了兩棟四層樓高的教學樓,兩棟樓中間還有個小型的田徑場。
一年級佔了北樓的一層半,此刻全都在教課堂紀律。
李建國走到一樓東端,陳凡所在的73班時,班主任肖玉秀正在講台上強調聽課坐姿。
他在後門口站了片刻覺著沒什麽問題, 正準備離開時,卻瞟到角落裡一個孩子正在不停的翻著書。
如果是一頁頁的細看,動作可能還沒那麽明顯。
這個孩子卻是走馬觀花一般,每頁書連一秒都沒停留,就直接翻到了下一頁,偏生動靜還不小。
這明顯不是在看書,而是翻著好玩嘛!
李建國愣了一下,走進教室湊近了一些,才從側臉辨認出是陳凡。
昨天在校長辦公室他就對這個充滿了靈性的孩子印象很深,最後簽字同意除了被逼無奈外,其實也存了愛才的心思。
教育工作者對聰明的孩子總是偏愛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但此刻看到陳凡旁若無人的違反課堂紀律,一點守規矩的意識都沒有,他卻有種吞了蒼蠅的錯覺。
怎麽就稀裡糊塗的簽了字呢?
一點規矩意識都沒有嘛!
事已至此,把陳凡退回去顯然也是行不通的。
算了!
他搖搖頭,沉著臉轉頭走出了教室。
肖玉秀就站在講台上,心裡頓時咯噔了一聲。
九十年代初開放的風氣還沒影響到內地,所有行政機關的等級都非常森嚴。
老師們的工資雖然都是固定的,評職稱晉級卻全都捏在領導手裡,所以對於這些行政領導,老師們天然就存了幾分敬畏之心。
不知道會不會引起校長的誤會,質疑她帶班的能力……
肖玉秀心情瞬間就落到了谷底,舉起教鞭猛的在講桌抽了一下。
“陳凡,你在幹什麽?為什麽違反課堂紀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