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明看似被打得很慘,其實大部分都是皮肉之苦,在醫院還沒呆滿一天,醫生就讓他出院了。
堂堂的一把手,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被一個普通職工帶個臨時工打了一頓。
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出了這口惡氣,他在機械廠裡是乾不長久的。
所以第二天一上班,他就頂著兩個烏黑的眼圈,緊急召開了班子成員會。
今天的議題很集中,就是如何處理陳學平師徒二人。
衝鋒陷陣的自然還是紀檢組長金建國。
“太猖狂了,簡直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金建國怒目噴張,裝模作樣的吼了起來。
“對這樣目無法紀的狂徒,廠裡一定要嚴肅處理,堅決不能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了,而且還要通過對這件事的處理,來教育其他的幹部職工,讓所有人認識到規章制度的嚴肅性,隨意報復毆打領導的嚴重性,所以……我建議開除陳學平和柳如新,不能再讓這種害群之馬再留在我們的隊伍裡!”
無法無天、目無法紀、害群之馬,這些形容詞一個比一個嚴重。
王成明的肥臉青一塊腫一塊,幾個班子成員想笑又只能忍著,哼哧了半天才有人接了話。
“是要嚴重處理,但這種事說到底只是私事,而且他們師徒出手也是事出有因,動不動就開除,有些太嚴重了吧?”
說話的是張兵,他是第一個衝到現場的廠領導,對情況的了解自然也要比別人多一些。
“而且……我們廠雖然是國營企業,但開除一個正式職工,也不是我們在這裡幾句話就能決定的吧?”
正式職工都是帶編制的,在縣裡面的組織人事部門那裡備了案,這就意味著一般的處分廠裡可以自行決定,牽涉到登記和開除,就要經過上級管理部門的審批了。
除了要入刑的刑事案件,大部分單位還真沒開除過正式的幹部職工。
毆打王成明的事,充其量就是個治安事件,按照他的傷勢甚至連拘留的標準都夠不上,就更別談借這個理由開除了。
而且這件事的起因是因為王成明的作風問題,事情鬧大了勢必要扯到他身上去。
所以廠裡才沒讓公安介入,而是自己開會在這裡討論。
在座的領導都是人精,雖然明白這個道理,卻也知道開除是王成明這個一把手的意見。
“張書記,我們雖然不能直接決定是不是開除他,但起碼的建議權還是有的吧?而且你也說了正式職工才要上報,柳如新不是正式職工吧?我們難道連他都不能開除了?”
說話的是另一個副廠長,向來和王成明靠得比較攏。
張兵明白今天是場硬仗,也早就做好的心理準備,當場就笑著回道。
“李廠長,我也沒說不能建議開除,我的意思是這件事的後果畢竟只有這麽嚴重,而且他們師徒二人的理由也不是說不出口,真要鬧大了,對廠裡的聲譽也不好。”
他後面這些話隱有所指,其實就是說給王成明聽的。
在作風問題上,王成明是有把柄捏在別人手裡的,所以也沒那麽理直氣壯,不查還沒事,一查絕對會造成很惡劣的影響。
王成明聽懂了他的意思,深吸了一口氣後,沉著臉看向了他。
“張書記,你的意思是不處理了?”
畢竟毆打的是堂堂的一把手,不處理肯定也是交代不過去的。
張兵立馬就打起了圓場。
“王廠長,我不是說不處理,只是覺得沒必要把事情鬧的那麽僵,給一個說得過去的處分就行,這樣對上對下都有交代!”
“哼!”
王成明哼了一聲,偏頭懶得再看他了。
金建國眼珠子一轉,轉瞬就猜到了廠長的心思。
“張書記,我說你也太偏袒這個陳學平了吧?他這次打的可是一把手,下次再對你我出手怎麽辦?而且什麽才叫說得過去的處分?”
張兵被這樣當眾激將,心裡也有些煩躁了。
“你問我,那我就說出我的意見,那個柳如新可以停崗處理,陳學平免掉他的職務就是的,這樣同樣可以起到教育其他職工的作用!”
又是免職……
上次就沒能把陳學平怎麽樣,不痛不癢的別人根本不在乎,後來還被縣委柳書記一句話給撤銷了。
這還只有幾天的功夫啊,又扯到了這上面。
金建國不願妥協,兩眼一睜就要嗤笑時,會議室的大門卻被人撞開了。
“呯!”
陳學平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他的下巴微微上翹,淡淡的掃視了一圈,才將手裡捏著一張材料紙扔到了眾人面前。
“你們也不用費盡心機,在這裡商議要怎麽處分我了,這是我的辭職信,從今往後,我就不是機械廠的職工了,你們愛怎麽辦就怎麽辦,不要妄想再拿規章制度這些虛假的東西來約束我了!”
前幾年縣裡還有不少人停薪留職,但內地的信息渠道畢竟比不上沿海地區,好多人碰了一鼻子灰後,又乖乖回來上班了,真正辭職的卻是鳳毛麟角。
原因很簡單!
正式工作來之不易,有了編制就等於有了一輩子的依靠,不管政策環境怎麽變,手上的這個飯碗還是穩當的。
為了這樣一件說輕不輕說重不重的事,竟然鬧得要辭職了?
他沒瘋吧?
這是所有人的第一想法。
張兵張著嘴想要勸解,卻又不知怎麽開口了。
金建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突然覺得剛才的爭執毫無意義了,有種一拳打在了空氣中的感覺。
王成明心中的震撼就更甚了,對上他們師徒的眼神,他這個一把手甚至有些恐懼了。
不在廠裡幹了……
今後還能拿捏他嗎?
昨天被打的仇還報得了嗎?
更重要的是,他萬一還要動手,到時候又該怎麽辦?
震懾住了一屋子的人,陳學平自然也不會如此輕易的走人。
他冷笑兩聲,眼神冷冷的盯住了王成明。
“王成明,我在這裡正式的警告你,不要以為你當了個廠長,就能在廠裡為所欲為了,我不要這份工作了就隨時可以捏死你,你不信的話可以試試看!”
“陳學平,你簡直胡鬧!”
其他人都不敢說話,張兵卻沒這個顧忌。
他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抓住辭職信衝到陳學平面前,一把就塞回了他的手裡。
“快把辭職信收起來,沒有廠裡的允許,你憑什麽辭職?”
情急之下,他都有些口不擇言了。
陳學平卻有些同情他了。
“張書記,我是認真的,不是在這裡開玩笑!”
他說著在張兵肩頭拍了拍。
“放心吧,我的事我有安排,保證比現在還要好。”
沒等張兵反應過來,他便冷笑著走出了會議室,臨走時還不忘手指著王成明,威脅的味道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