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新,心裡舒服了吧?”
外邊的陽光很好。
陳學平走出行政樓深吸了一口氣,覺得一直壓抑著的心情暢快了不少,才扭頭看向了一臉興奮的徒弟。
“嗯,舒服了!”
柳如新早上的陰鬱一掃而空,趕忙咧嘴笑了起來:“師傅原來你也這麽衝動啊,我還以為你只是想過來問一下情況呢!”
他一個普通職工,還沒有正式編制,卻當眾把堂堂一把手打成了那副模樣。
想想都夠帶勁的!
陳學平沒讓他得意太久,話鋒一轉就問到了別的事情上。
“想過以後怎麽辦嗎?”
“以後啊……”
柳如新抓抓腦袋,頓時一臉茫然了。
剛才只顧著打人去了,還真沒想過這些事。
不過就算沒有這檔子事,他也同樣不知道今後的出路在哪裡,何況是這次還把廠長得罪死了,一下子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陳學平心中了然,卻似笑非笑的在他肩頭拍了一下。
“你考慮一下,沒有別的出路的話,就到我的店子裡來幫忙吧!”
“您的那個電視機店子?”
“對!”
陳學平點頭,見柳如新並不欣喜卻有些看不懂了。
“怎麽,不願意啊?”
“不是不是!”
柳如新趕忙擺手,解釋道:“這件事還沒和姐姐說呢,不知道她怎麽想的。”
別看他牛高馬大的,其實大部分時候是都是姐姐在做主。
這也說得過去!
陳學平也沒再糾結了,又是一巴掌拍在了他肩膀上。
“行吧,既然你說要問姐姐的意見,那我們就別耽誤了,現在去問了好早點安排!”
那麽大一個店子,起碼要好幾個人才忙得過來,他現在正愁找不到能夠讓他完全放心的,這個徒弟腦瓜子雖然愚鈍了點,人品上卻沒任何問題,還有把子力氣。
姐弟倆也住在廠裡,不過和陳學平不是一棟。
師徒二人趕到時,柳如意正腫著雙眼在那裡發呆,見到弟弟的師傅進門,才趕忙起身要去泡茶。
“陳師傅,您怎麽來了,快來坐,我給您泡茶!”
陳學平也沒拒絕,等到茶杯端到了面前,才慢悠悠的開了口。
“如意,你也坐吧,今天過來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看到柳如新拘著雙手,他又補充了一句。
“是如新的事!”
柳如意身材長相都沒得說,就是命不太好,所以氣色一直都不怎麽樣,病態的慘白反倒讓有些人覺得是種異樣美。
陳學平經歷過網絡時代的衝擊,自然是把持得住的。
“是這樣的,昨天下班的事,如新已經和我說了,你不用擔心……”
他斟酌著措辭,想要說出對柳如新的安排,誰知剛說到昨天的事,柳如意的眼淚就落下來了,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陳學平不怕女人長得好看,就怕好看的女人掉眼淚,一下就有些慌神了。
“哎,你別哭啊,聽我把話說完!”
“嗯,您說吧!”
柳如意輕輕應了一聲,模樣不自覺就有些委屈了。
陳學平頭大不已,眼神暗示傻大個的徒弟陪著坐到了姐姐身邊,才接著開了口。
“剛才我和如新已經幫你出了氣,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你就不要再傷心難過了,我來找你……”
他話說到一半,又再次被柳如意打斷了。
“幫我出了氣了?你們幫我出什麽氣?”
她一臉的茫然,竟是連臉上的淚痕都忘了擦。
柳如新急不過搶在前面回答道。
“姐,那個老畜生老是想著欺負你,師傅和我氣不過,就跑去把他打了一頓,今後他再也不敢打你的主意了,不然我還揍他!”
他甕聲甕氣的回了姐姐的話,卻不知姐姐的擔憂就在這裡。
“什麽?你們把王廠長打了一頓?”
“對啊!怎麽啦?”
看到姐姐被驚成了這樣,柳如新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柳如意滿臉焦急的跳了起來。
“怎麽會這樣呢,你這個傻孩子怎麽這麽衝動呢!”
“姐!我這是為了幫你出氣,打他一頓都算輕的,你這麽急幹嘛?”
“你怎麽這麽傻呢,姐姐是結過婚的人了,被欺負一下又不會死,你還要王廠長幫忙才能解決編制呢,把他打了是出了氣,你的工作怎麽辦呢?萬一……萬一他還要開除你呢?你沒個編制他不是說開除就開除啊,下半輩子去喝西北風啊?”
這話其實也有責怪陳學平的意思,只是面對弟弟的大恩人,她還是不敢那麽直接的。
傻徒弟不知該怎麽解釋,當師傅的陳學平自然就不能袖手旁觀了。
他尷尬的咳了兩聲。
“這個……如意啊!你稍安勿躁,聽我給你把事情講明白!”
從年齡上講,他雖然比柳如新大十四歲,比柳如意卻隻大了八歲,也相當於同齡人了,而且男女有別,有些事還是不太方便的。
“我幫如新想了個辦法,如果廠裡真的容不下他,我就讓他到我的店子裡去幫忙,你也知道我最近開了個賣家電的店子,現在正是缺人手,他去的話我還放心一些!”
柳如意卻有些不願領他的情。
“陳師傅,如新的事我只能感謝您,沒有您就沒有他的今天, 但一碼歸一碼,在廠裡留下來才是他最好的出路,您對他自然是沒有壞心的,但外面做生意畢竟只是個體戶,還是沒有上班穩定的,而且……您那個店子也不能開一輩子吧!”
她後面還有些話沒說出口,明顯就是覺得做生意沒有上班穩當了,哪怕像柳如新這樣沒有編制的混著,都要比出去做個體戶要強。
這是這個時代的普遍觀念,一直持續到了新千年後好久都存在。
該怎麽解釋呢?
陳學平頓時有些犯難了。
難道和他們姐弟說,這個破廠要不了幾年就要破產了?
這種話肯定是沒人信的,大家都緊緊抓住一點,就是國營企業就算破產了,國家也一定會養著他們這些職工。
這就是時代的局限性了,不是靠一兩個人能夠扭轉過來的。
看到師傅被懟得說不出話來了,柳如新也坐不住了。
“姐,反正打都打了,我也不後悔,而且今後還是跟著師傅混,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這世道只要肯乾,難道還能把我一個大活人餓死啊?”
“你……”
柳如意這邊道理講不通,周少玉這邊也是一樣。
晚上回家聽說丈夫早上把廠長打了一頓,還是為了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她的醋壇子一下就打翻了,把陳學平在外面關到了晚上十點多,才放他進裡屋睡覺。
好在陳凡理解老爸的做法,先誇了一通打得好,又開始慫恿老爸辭職了。
都把一把手打到醫院去了,這個破廠還有什麽好呆的,留下來讓人給小鞋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