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現實世界時,降臨的位置正好是自家樓下,看著四周掛著的大紅燈籠還有皚皚白雪,這才想起來,現實世界的今晚,是除夕夜。
即使在副本時間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對於現實世界來說,也只是一瞬。
頗有爛柯人的錯覺。
那時因為冉清竹,自己憤然從樓上躍下,使用黑龍令進入高武世界拚殺。現在想來,也沒那麽難以釋懷了。
徐聽長長歎了一聲,點了根煙,就著昏暗夜晚的皚皚白雪,在路燈下抽了起來。
或許,許多人在生命中,真的只是過客而已。
雖然這個過客,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生命能量在回歸後就被系統修複了,滿頭白發再次變成了黑發,就在大妖本命蛇毒的余毒系統也清理了出來。只是不知為什麽,被蛇毒吞噬的紫霞功內力系統並沒有恢復,徐聽也沒有太在意。
可惜的是,為了殺最後的BOSS譚雪歌,徐聽把魔鬼金發的兩次機會當做一次全部用完,這才爆發出能和對方抗衡的力量,以後再也沒有爆種的道具了。
連著抽了好幾根煙,徐聽才朝著樓上走去。
哢嚓,
門打開了。
首先映入眼眸的,是溫暖的家裡,穿著那身卡其色外衣的伊,美得讓人窒息的伊,她驚喜道:
“你回來了!”
因為是背對著光,徐聽看得不是很真切,隱約見到她的眸子有些模糊。
伊,在等我?
“呃……嗯。”
徐聽微微愣神,隨後有些歉意道:“久等了,在下面抽了根煙。”
伊打量了下徐聽,這個人,從隱藏副本世界出來後,自己完全看不清他的境界了,整個人的氣息甚至變得更加陌生飄渺。
忽的想起徐聽剛才的話,伊又想起了一些其他的什麽,微微偏過頭道:“我才沒有等你!”說著又踩著拖鞋朝客廳跑去。
直到此時,喝得迷迷糊糊的小雨才從客廳探出小腦袋來,一臉懵逼道:“哥,你什麽時候出去的?”
“早些的時候。”徐聽笑道。
伊喝酒的興致好像變得高了些,拉著小雨不停喝不停撒酒瘋,把徐聽好不容易釀出來的刺梨酒喝了大半。
徐聽有些心疼,卻沒有製止,只是坐在沙發上看著兩個女孩兒打鬧,眼眸裡的冷漠也在悄然間快速消融。
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徐聽打開電視,播著春晚。
其實他早就不看這個節目了,只是小時候父母在時,每年的這個時候都在放著這個節目,久而久之,也成了一個不是習俗的習俗。
“小雨小雨,你看你看!那個男的好帥啊!”伊喝得臉頰上掛滿了紅霞,眼神還是好使得很,指著鏡頭大叫道。
“哪裡哪裡!哇!真的好帥!”小雨也大呼小叫道,活脫脫被伊傳染成了酒瘋子。
鏡頭一切,那帥哥就沒了,兩個女孩兒瞬間成了苦瓜臉。
“沒事,我哥也挺帥的,看他也行!”小雨自我安慰道。
“他?”伊掃向徐聽,眸子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卻是癟嘴道:“還行吧。”
徐聽淡淡看向伊,後者則是避開了他的眼神,又和小雨玩鬧在了一起。
每每鏡頭給到某某帥哥時,兩個女孩兒又會大呼小叫,而春晚的那些節目,倒是沒怎麽在意。
徐聽托著腮,忽的發現,家裡今年的春晚比起往年熱鬧不少,甚至於……以前冉清竹在這裡的夜晚,
也沒有如此熱鬧過。 想著想著,眼眸不由得落在了和小雨劃酒拳的伊身上。西南這邊的酒拳伊不會,是小雨現教的。
小雨看著乖巧,但從小和自家哥哥劃酒拳的次數也多,也是會猜拳的,和她這個老油條相比,伊剛學的酒拳,明顯是個小白。
不免的,伊喝得就有點多。
抬起天鵝般的脖頸,又一次灌下了酒,那寶石般的眼眸捕捉到了徐聽移開的眼神,然後就是一連串的咳嗽,嗆著了。
嗡嗡嗡——
手機響了,是短信。
徐聽打開看了一眼,是個陌生的號碼,上面就寫著:
新年快樂。
也沒有署名,歸屬地是陝北那邊的。
想了想,自己認識的人的人不多,也都給自己發過消息了,不論是邀月憐星還是楚河。就連在聽師父講劍道的李沁然,也偷偷摸摸發了一句問候。
那麽,這個陌生號碼是明月了。
這麽快就弄到我的手機號了啊……徐聽托著腮,想了會兒,也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自此再也沒有消息。
又把玩了會兒手機,終是沒有收到那來自省城的新年問候。
即使是意料之中,還是有些悵然。
到得後來,被小雨拉著三人在那兒打牌喝酒,瘋到了很晚。
西南這邊的小鎮上,是沒有禁煙花的。聽說這事兒的伊,拉著兩人跑到屋頂看了許久的煙花。
萬千的光點自百家升起,於黛色的夜空中綻放,璀璨絢爛,一束接一束的,劈裡啪啦作響。聽著耳邊兩個女孩兒的歡呼聲,
年味兒,更是濃鬱了些。之前的暗淡歲月,也在這歡呼聲中逐漸褪色。
良久之後,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兩個女孩兒居然相互依偎著睡著了。
小雨喝了兩瓶紅酒,正常。伊這丫頭喝了大半罐的刺梨酒,能堅持到現在很不容易了。
徐聽搖了搖頭,一隻手摟著一個,把這倆醉鬼各自送回房間。
伊還穿著那件卡其色的風衣,徐聽也不方便脫,索性直接扔床上,想了想,又拉了被子給她蓋得嚴嚴實實的。
“徐聽……”
出門前,聽到了伊小聲的呼喊。
徐聽轉過頭來,伊像隻貓咪般蜷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那雙眼眸,即使是在這昏暗的房間裡,也如同煙火般璀璨耀眼。
“怎麽了?”
伊迷迷糊糊的蹭了蹭被子,用帶著醉意的聲音糯糯道:
“新年快樂。”
黑暗中,從門外照射進來的燈光格外的亮。站在光暗交界處的男子沉默了,片刻後輕聲道:
“新年快樂,晚安。”
門,輕聲關上。
房間陷入黑暗,和溫暖。
……
西南這邊,大年三天有著到處逛的習俗,說是叫“遊百病”,意味著這三天多出去逛逛玩玩一整年就很少生病。也有的老人喜歡在回來的時候抱著一捆柴,也是“空手出門,抱柴(財)歸來”的意思。
總之,大年初一這天,徐聽醒來時小雨已經跑了,這丫頭不知道去哪兒找同學玩了。臨走前還給徐聽留了字條,說是昨兒個發現家裡的菜刀已經不鋒利了,讓徐聽順便買一把。
原本徐聽也想出去的,但一來伊還沒醒,二來徐聽還真的沒什麽朋友可以一起出去玩,就索性等著伊。
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伊捂著腦袋迷迷糊糊走出了房門,披頭散發的,香肩還露在外面,春光乍泄。
“頭好暈……嘔……”
坐在沙發上看著竹簡的徐聽瞥了她一眼,平淡道:“我泡的酒你也敢喝這麽多。”
“你還在氣我把你的酒都喝光了啊!”伊嚷著,捂著胃有些難受。
“哪有。”
徐聽嘴角的笑瞬間收了回去,指著廚房道:“解酒湯,餃子,都在鍋裡。”
伊哼哼唧唧地洗漱去了,轉身的瞬間,卻也是在笑。
“小雨一大早就出去了啊。”伊喝著解酒湯,看了一眼紙條。
“嗯,那丫頭人緣好,每次過年都一堆人約。”
“我要是在魔都的話,今兒個就開始走親戚了,得連續走了好多天,煩的不行!”
“噢。”
“你呢?”伊眨巴眨巴問道:“你怎麽沒出去?”
徐聽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吃飽喝足後,徐聽帶著伊在家鄉的小鎮上到處逛著。家鄉這邊有個人工湖,此時有不少布依族的老人坐在湖邊對唱著山歌,有更多的行人在一旁聽著亦或是笑著鼓掌歡呼。
“她們唱得真好聽。”伊驚訝道。
徐聽笑了笑,道:“這些都是老一輩了,要是六月六(布依族的小年)時,布依族的青年男女都在唱山歌,還扔花包,那個有意思得多,而且唱得也很好聽。”
“你會不會?”伊眨巴眨巴眼睛,問道。
“我能聽懂這邊好幾個少數民族的語言,但山歌就……”徐聽摸了摸鼻子。
“不信,你唱兩句!”伊望著他道。
“真不會。”
“你騙人!我要聽你唱歌!”
“你隨便逮隻鴨子唱得都比我好聽……”
“……”伊。
徐聽笑著點了根煙。
積雪還未融化,但陽光已經灑落了下來。
冬日暖陽,確實溫暖人心。
“伊,你會唱歌嗎?”徐聽輕聲問道。
伊的眼眸彎了彎,在積雪之中轉著圈,如同一隻歡快的雪之精靈,惹得周圍的男性頻頻回首,然後就被自己的女伴狠狠掐了一下。
歡快輕盈的歌聲從伊的紅唇貝齒中吐出,婉轉優美,娓娓動聽。
這歌詞是啥徐聽是聽不懂的,像是閩南語。後來問過伊,她也只是盈盈望著徐聽,笑而不語。
不知怎麽的,這天的時光過得很快,兩人還沒回過神來,就已經日落了。
想著小雨估計餓肚子該回去了,兩人才往家裡走。
“對了!還沒買菜刀!”伊首先記起來。
徐聽亦是一愣,差點把這茬給忘了。只是這大過年的,開著的店鋪本就不多,現在又是日落,這個時間很多店鋪都提前關門了,去哪兒買?
“要買刀嗎?”
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回過頭去,是一個穿著布衣布鞋,看上去七八十歲頭戴鬥笠的老頭,而在他的身後,背著一把菜刀、一把剪刀、一把鐮刀。
“菜刀多少錢一把?”伊問道。
“300塊錢。”老頭笑呵呵道。
300塊一把菜刀?你當我是肥羊啊!宰人也沒見過這麽宰的!
伊有些生氣,正要說話,徐聽卻是一把握住了伊的小手。伊白皙的臉蹭地就紅了,微微掙扎了一下,發現沒用,就破罐破摔了。
“老人家,可以給我看看你的刀嗎?”徐聽問道。
老頭笑著取下菜刀,卻是遞給了一旁的伊。伊有些錯愕,用另一隻手接過刀,遞到徐聽面前。
徐聽沒有接住刀,就這麽打量了下,笑道:“果然是好刀!不過老人家,我現在身上沒有帶現金,您看……”
老頭笑呵呵道:“那沒什麽,刀先給你們,錢我以後來取。”
“什麽時候呢”徐聽問道。
老頭指著徐聽道:“在你用200萬去買一枚戒指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