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手的鐵匠鋪高高掛起關業的招牌。地下室陰暗潮濕，原本為羅格尼堆放雜物的地方，這裡能找到一些他鍛造的原型，一枚鋼鐵盾牌輕薄堅韌，一柄巨劍還沒安裝劍柄，劍口也未開封。還有填滿整個房間的雜亂箱子。

　　亞歷克森·格雷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他剛從昏迷中蘇醒，布蘭頓和泰倫斯跟蹤了他一路，看著他在石街采購完物品後，在小巷下了手，拖回了住處，以防萬一才拖到地下室來。

　　“布蘭頓大人，泰倫斯大人。”亞歷克森認出了他們，他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長得一頭卷發，瘦小的身材發育不良的樣子，牙齒坑坑窪窪，穿了一身學徒長袍，街上在下雨，地下室的某個角落有些漏水，黑暗的空洞中只有呼吸的恐懼聲和水滴聲。

　　“你小子總算沒眼瞎，跟了你好幾天，才有機會下手，我這傻哥哥還覺得這樣不好，銀獅團壓根不會管這事兒，新上任的指揮官沃倫·蘭斯梅爾連毛都沒長齊。”泰倫斯說道，他手裡拿著一把匕首，拋來拋去，血月插在背後。

　　“我們請你過來自然有事要問你，我這弟弟你應該聽說一二，他可從不顧及任何騎士宣言之類的。”布蘭頓威脅道“我勸你老老實實回答我們問的問題，回頭我們自然也會找你的堂哥諾裡斯·格雷來問。”

　　“大人，我連做騎士的可能性都沒有，不過經人介紹在索耶大人手下打打下手罷了。你們想知道的我未必了解啊。”亞歷克森眼中閃動著無辜，但布蘭頓告訴自己，不能相信這些。

　　“布蘭頓，你到旁邊去，喝杯酒或是幹嘛的，這家夥我來審，在岩石灣最剛烈的阿爾文尼人我都能撬開他們的嘴，這小子，很快就全交代了。”泰倫斯伸出胳膊將布蘭頓往後推，隨後將匕首的尖部頂住亞歷克森的手指，學徒的身上被麻繩捆綁，只能用力掙扎，但似乎並不奏效。

　　“您說，您讓我做什麽都行。”他尖叫道。

　　“羅瑟琳去了哪裡?”泰倫斯問。

　　“王妃?她不是被賽爾瑪抓去恐怖島了嗎，洛拉爾殿下不是早就尋她去了嗎?整個凱爾瑞達都知道啊。”亞歷克森說道，匕首從他的指甲頂部插入，登時他的手指被鮮血染紅，慘叫聲充滿了整個房間。

　　“泰倫斯！”布蘭頓提醒道“你不要硬來！”

　　“不硬來怎麽說實話，這個世界太多謊言，人心便是罪惡之源，不硬來怎麽問到實情，你以為幾杯酒碰個杯，他就全說了?”泰倫斯回過頭對著學徒說“如果這根手指你不想要了，大可以繼續說不知道！”匕首進一步地插入。

　　亞歷克森的臉上混雜著眼淚，鼻涕和口水“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醫師學徒，王妃懷孕以後也是索耶大人照料，我怎麽可能有機會接觸王妃。”

　　“聽上去不像吹牛，說服我了！”泰倫斯拔出匕首說“下一個問題，國王染的是什麽疾病?”

　　“格雷亞國王年輕力壯，怎會有疾病?”亞歷克森顫抖地說道，疼痛難忍。

　　一個耳光頓時襲來“我說的是威廉國王！你再裝傻，我把你手指頭都割了！”

　　“哦，威廉國王，對，他是感染風寒，千真萬確！夏秋交際之時，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病症。”亞力克森說。

　　“可他是國王，有三名智者照料，拋開大學士本人和安德魯·傑林，索耶·魯伯特可是鼎鼎有名在醫學上有造詣的智者，斷肢他都能接上，小小的風寒，居然會要國王的命?”泰倫斯繼續拋他的匕首，退了幾步說道。

　　他的後退讓亞力克森稍微緩過來一下，手指的痛已經算不了什麽了，他歎了口氣“具體怎麽會感染肺部導致死亡的，我真的不知道，最後也是索耶大人驗屍的，所有智者都對著主神克拉蘇恩發過誓的。我只是負責給國王配藥，麻鹼茶平時我也會弄。但這跟我沒有關系啊！”

　　“風寒帶走了國王的命，別人相信，我泰倫斯·尤斯塔斯怎麽都不會相信，你呢?”泰倫斯轉向哥哥。

　　布蘭頓同意“我也不信，所以你最好從實招來，比如藥劑是什麽，原料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啊，大個人，我只是學徒，根本不知道，藥劑房裡有幾百個罐頭，我每次都是根據索耶大人的指示配藥，我哪敢瞎弄，弑君之罪很大的，你們該不會認為是我動的手腳吧?那國王的身體你們也看到的，是日漸萎靡，他並不是猝死啊，我怎麽可能知道有什麽藥劑可以把人慢慢熬死呢。”亞力克森說的的確不像是吹牛，布蘭頓從他的表情和說話的邏輯感覺這就是他的想法，這件事情背後顯然有其他人在操控。

　　“你的意思是?索耶大人?”泰倫斯問。

　　“我可沒說過，索耶大人是虔誠的信徒，怎麽可能做這樣的事情呢，他與人和善，對學徒也照顧有加，國王去世以後，他傷心了好一陣，茶飯不思。當初也正是因為他為人還不錯，我堂哥才把我介紹過去當學徒。”亞力克森挪動身體調整坐姿，他身上被綁了好幾圈麻繩。

　　“諾裡斯·格雷，洛拉爾王子的侍從，是嗎?”布蘭頓問。

　　“對，是他！腦袋大，身體矮小，像根
釘頭錘。”亞力克森趕緊回答。

　　布蘭頓被弟弟拉到一邊，泰倫斯低聲說道“我就說諾裡斯·格雷有問題，你瞧傭兵巷和醉酒巷的消息有時候還挺可靠的。頭大人矮心思壞！”

　　“哪來的俚語”

　　泰倫斯衝他眨眨眼睛“岩石灣的羅伊斯·貝斯特經常說的一句話。”

　　“那小子的心思也好不到哪兒去！”布蘭頓表示，隨後他仍然征求弟弟的意見“接下來怎麽做。”

　　“看來我們兄弟兩個有些默契了。當然是先找到給國王喝的藥劑的原料，然後再把諾裡斯·格雷抓過來一起審問咯。審問的事情交給我，找藥劑的事情交給你。”泰倫斯伸出一隻拳頭，布蘭頓也舉起拳頭撞擊了一下。

　　“如果讓你再配一次藥劑，你知道哪些原料嗎?”布蘭頓轉身問道。

　　“知道，當然知道。”亞力克森回應。

　　於是他們將他解綁，再用麻繩將他的手在胸前綁住，罩上衣服。外面烏雲密布，雲沒有任何要停下來的跡象，他們各自取了一件兜帽披風，將頭蓋住，衝進雨裡。雨聲很響，他們需用很大的聲音才能讓對方聽見。

　　“你帶他去找藥劑，我去找諾裡斯那小子！這會兒他應該在給王子殿下回信呢，如果他真有問題，一定迫不及待想回到鐵匠鋪來。”泰倫斯說道，他將亞歷克森推給了布蘭頓。

　　忽然一道銀光從屋頂飛來，轉瞬間，亞力克森倒地，看得分明，讓他們大吃一驚的是，他脖子上插著一片冰，一端極其鋒利。泰倫斯伸出手按壓住傷口趕緊喊道“去追他！”

　　布蘭頓抽出長劍，去追那屋頂的黑影，對方步伐輕盈，在房頂上跳躍，布蘭頓在下面追，緊盯著他的身影，看方向他在往教堂附近跑，那邊是廣場，很寬闊，他總會下來，只要緊追不舍！石街的建築非常密集，殺手可以在任意兩棟建築的的樓梯跳躍，而布蘭頓卻需要提前預估到前面的道路，幸好他對這一代還算熟悉。雨水多少有點遮擋視線，但他只需要看到殺手的臉，他可以記下來，就能知道找到他，或許跟羅瑟琳失蹤的事情有關，或許跟威廉國王死亡的真正原因有關。他繼續追，雨越下越大。

　　鍾樓的鍾聲突然敲響，響徹了整個凱爾瑞達，除非有大事發生， 突然無數窗戶被打開，無數的腦袋探出來查看，議論。一個恍神，布蘭頓把殺手跟丟了，丟給他的是空曠的房頂，他隨著鍾聲的方向找去，無數民眾在鍾樓下圍觀，鍾聲慢慢變輕，而當他抵達鍾樓下抬頭望去的時候，他發現有個屍體掛在了鍾樓上，隨著青銅大鍾來回晃動，而屍體正是諾裡斯·格雷！

　　他突然意識到什麽，回頭奔向泰倫斯，他想到了無數種可能，但卻晃動腦袋將這樣的想法甩出去！石街上，圍著很多很多人，布蘭頓推開人群，找到了還在原地的泰倫斯，亞力克森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喉嚨處有個窟窿，而冰刃早已融化。隨後到來的是銀獅團，沃倫·蘭斯梅爾爵士親自帶隊出現“布蘭頓爵士、泰倫斯爵士，這……亞力克森是索耶大人的學徒，而這……”

　　“和我們無關！”泰倫斯宣布。

　　沃倫致歉道“但恐怕，作為都城守衛，發生人名而我只看到你們兩個，恐怕得跟我走一趟了。”

　　泰倫斯雙眼帶著殺氣，伸手去掏背後的血月，布蘭頓連忙抓住她的手腕“不要衝動！”隨後對著沃倫·蘭斯梅爾笑著說“沒問題，沃倫達人！”

　　臨走前，泰倫斯告訴他“煉金術有一種方式可以直接將水變成冰，而通過冰刃殺人，事後凶器便會融化，用這種方式的只有可能是……無刃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