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碩思索了好一會兒，還是決定先不打這個電話。

　　他轉而問向王建和:“老王，病人現在住在急診外科?”

　　王建和想起急診那亂糟糟的病房，無奈地笑了笑:“是啊，想讓她搬去產科病房，可家屬堅持要住在那裡，我們也不好勉強。”

　　“家屬有幾個人?”

　　王建和不懂為什麽秦碩會對病人家屬那麽上心，在腦袋裡回憶了下，說道:“一對中年夫婦，穿著挺講究的。他們退了急診病房的護工阿姨，特地在外面找了個看護保姆，一看就是有錢人。”

　　“那男的長什麽樣?有什麽特征，比如領帶什麽花色款式?西裝什麽顏色?”秦碩忽然想到了什麽，連忙繼續追問道，“對了！包，他拿的是什麽包?”

　　“包?”

　　王建和查房時一般隻關心病人的健康情況，怎麽可能去觀察家屬的穿著。再說他也上了歲數，就算看過也早忘了。

　　他連忙用手肘頂了頂身邊的黃天勇，後者想了想，說道:“我記得是藍白色斜紋的領帶，淺灰色西裝，包......”

　　黃天勇苦笑著搖搖頭，對手術器械他可以如數家珍，什麽型號什麽公司牌子可以和人談上半天。可這個皮包，他平時連醫書都看不過來，哪兒有功夫去了解皮包的款式。

　　雖然少了最重要的皮包環節，但經黃天勇這麽一說，秦碩發現這位周舒陽和他心裡的那位越來越重合了。

　　他起身來到孔明遠身邊，一把把他從沙發上拉了起來:“這人是不是和老孔一般高，比他再瘦些，皮膚黑黑的。對了左手上有條疤，還挺嚴重的。”

　　說完，他在孔明遠手上比劃了下長度和走行。

　　黃天勇和王建和看看孔明遠，齊齊點頭。

　　“不過他可不是地中海。”

　　王建和到了這時候還不忘調侃一下這位行政辦公室主任，笑著抬手點了點頭頂。一旁的李懷臨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惹來孔明遠一雙怨念的小眼神。

　　秦碩聽到答案，抬頭看著天花板:“真的是他......”

　　既然他女兒住在自家的醫院，自己又看到了對方的名字，最重要的是別人還是這件越權手術病人的家屬，不管怎麽說，他這位醫院院長都該先確認一下。

　　秦碩按下了周舒陽的電話，但剛按下就反悔了，馬上改手點了掛斷。

　　他向下又翻了翻自己的聯系人，找了另外一個人的電話，撥號打了過去:“喂，趙秘書。”

　　“你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溫文儒雅的男性聲音。

　　“是我，秦碩，豐仁醫院的院長。”

　　“哦，是秦院長啊。”那人笑了笑，繼續說道，“實在不好意思，聯系人實在太多，我都給忘了。”

　　“沒事沒事，這也是常有發生的嘛。”秦碩覺得尷尬，馬上問到了關鍵，“老周在嗎?”

　　“秦院長找周董事長有事?”

　　“確實有急事。”

　　趙秘書歎了口氣，說道:“周董事長不讓別人透露他的行程安排，不過我倒是覺得秦院長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啊。”

　　“這......”秦碩眼睛一亮，馬上聽懂了他的意思:“謝謝趙秘書提醒。”

　　“不客氣。”

　　掛了電話，秦碩剛想轉撥周舒陽的電話，可總覺得有些突兀。起身想帶著手下這些人一起見見他，可又覺得急診人多口雜。他滿腦子想的就是周舒陽三個字，什麽都不做肯定會被自己逼瘋的。

　　思想鬥爭了好一會兒，秦碩給其他人一個禁聲的手勢，撥下了電話:“周總。”

　　“秦碩?”話筒裡的聲音有些驚訝，不過馬上就平靜了下來，“你都知道了?”

　　秦碩笑著說道:“周總也太見外了，那麽大的事兒也不通知我下。”

　　“呵呵，一點小事兒而已，反正已經做完手術了。”周舒陽想起給自己女兒主刀的醫生，不免稱讚道，“手術做的不錯，半小時就出來了。”

　　“是嗎?”

　　秦碩聽到真的只有半小時，有意無意地看了看王建和一眼，繼續說道:“要知道是令愛來了，我肯定叫產科幾個專家來做，20分鍾就能完事兒。”

　　“當時情況緊急，我整個人都慌了，倒是那個姓谷的小醫生挺果斷的。”

　　“應該的應該的。”秦碩不想在谷良身上做過多停留，馬上轉移了話題，“周總，我幫你聯系了外科大樓頂樓的vip病房。那是豪華單人病房，有沙發、電視、冰箱還有小會客廳，對外就說是急性闌尾炎，你看怎麽樣?”

　　秦碩轉臉看了王建和一眼，對方馬上心領神會點了點頭，同時壓著聲音嘴唇做了個“沒人”的口形。

　　周舒陽猶豫了一會兒，本來自己女兒身上出的事就不光彩，肯定不想到處宣揚。但現在已經進了秦碩的眼裡，再瞞就沒什麽意義了。正中切口得養上一個星期，看女兒住在這兒受罪，他嘴裡逞強說是一個教訓，但心裡還是挺難受的。

　　“行吧。”周舒陽歎了口氣，“我教女無方，讓你見笑了。 ”

　　“唉，改革春風都吹多少年了，你怎麽還舊社會老思想。年輕人嘛，誰沒衝動過。”

　　秦碩見對方答應了下來，心裡一塊石頭總算掉了地。

　　他向王建和做了個ok的手勢，後者直接給黃天勇派下了回科報信任務。而且，這件事後續也和黃天勇這種基層臨床醫生沒關系，再留在這裡也沒什麽用處，早早回去還能多做一台手術。

　　“有勞了。”周舒陽聽了這話，堵在心裡的結總算松了一些。

　　“那就這樣，我現在派人下來幫忙。”

　　秦碩準備掛斷電話，分配接下來的轉床工作，但沒想到周舒陽還有後話:“老朋友一場，我也該來看看你。本來就有件事兒要和你商量，想著女兒出院後來找你。既然你都打電話來了，選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哦，周總能有什麽事兒找我商量?”

　　“要我說，你醫院急診的手術室也太破舊了，連個腹腔鏡都沒有。”周舒陽想到這點就有點生氣，“本來三個洞，現在害我女兒的肚子被白白劃了一刀，變成了10多公分的大口子。”

　　“這......”

　　秦碩被這麽一說，非常尷尬。

　　以前急診手術室確實有腹腔鏡，可今年年初的時候定下了撤手術室的計劃，沒兩天腹腔鏡就被普外拿走了。

　　“還有這急診病房也該整修了，東西破舊隔音也不好。”周舒陽說起女兒遭的罪，心裡就不是個滋味，“走廊裡說什麽都能聽見，還從早到晚沒停的時候，我女兒晚上根本沒法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