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天未雨,賽肯城監獄大門外,背對唯一通道的高牆大理石路,近衛軍跟隨領主羅德尼早已在此等候。按照往年的傳統,他須在場作為「神選者」願望的見證人。
看上去悶悶不樂的他,沒有理會身旁同站的舒憬,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距離夠近的士兵能聽見羅德尼似乎呼吸都在顫抖,紛紛緊張咽了口水。可想而知,聯姻計劃的角鬥被半路殺出的弗雷明萊恩家三子給攪和了,最後他的願望居然還是釋放罪惡滔天的囚徒。
“並非暗示你哪裡沒做對,你確實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角鬥場一同乘坐馬車抵達這裡為止,羅德尼開口說的第一句話,馬車上都是惆悵的對視舒憬,“艾爾·弗雷明萊恩,雖然你的行為造成了領地的不便,導致沒能實現成功的聯姻,但我不會責怪你...放輕松些,恭喜你的願望達成。”
“謝謝,羅德尼大人。”舒憬手於胸前行禮回應,他見領主是有些不悅,但剛剛的道賀確是衷心的,在某些事的度量上這一點,與菲利希亞很相似。
提起菲利希亞,這次破壞了她的聯姻機會,之後需要找個時候向她道歉才是。
比起領主能肆意將表情寫在臉上,舒憬的憂愁卻被刻意的冷靜所掩蓋。尤其是競技結束後,從沃爾特那裡聽來自己的導師格雷戈裡也入獄的消息,並建議自己在願望裡加上導師的名額...當時百感交集的舒憬稍有遲疑,最終向領主補充了請求。
之前明明安撫了導師的情緒,舒憬弄不明白,為什麽格雷戈裡導師還要衝動行事。現在的他並不知道告示板上處刑通知的更新。
雖有幾分懷疑與記恨沃爾特,但導師入獄這話從他嘴中說出來時,舒憬體會到了什麽叫無條件的相信,仿佛唯獨這件事,他不會向自己撒謊一樣...又是為什麽,他要幫助自己。
大氣有些濕冷,越加昏暗的光線與皮膚毛孔的收縮,示意很快就會有蒙蒙細雨落下,抵達監獄門前的等候持續十幾分鍾,舒憬有了一小時的錯覺,期盼友人與導師,能夠平安出現在大門前。
終於,推門的聲音使得舒憬原本看向那邊的瞳孔再次集中的縮張,鐐銬搖晃聲從魯伯特腕上發出,他奮力攙扶著格雷戈裡導師...導師的雙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浸潤血跡的贓布繃帶。
舒憬誰也沒喊出來,咬咬牙的連忙跑上前去,幫助魯伯特將導師扶坐在門口的階梯。
“...格雷戈裡導師...”舒憬顫抖的手指輕輕挨到格雷戈裡上臂,對導師失去雙臂的事情難以置信,那雙武器精通、戰無不勝的手...惋惜之余又害怕令導師疼痛,“為什麽...會這樣...”
“哈哈...”格雷戈裡動了下沒有血色的嘴唇,勉強笑出聲,望向身旁舒憬時,眼皮都十分沉重,“是我自作自受吧,艾爾,先一步做出了愚昧的行動...沒想到你能贏得「神選角鬥」,把我們救出來了...”
“是誰!”舒憬忽然怒吼,連身後看到他背影的領主輕拈胡須的手都被驚得停頓,“是誰斬斷了您的雙臂!”
身體多處挫傷,青一塊紫一塊的格雷戈裡,盡管如此他仍保持著腦袋的清醒,現在告訴艾爾誰斬斷了自己的手臂只會徒增事端吧?若是他去找沃爾特的部下——休伊爾報仇,事情將會往更複雜的方向發展,沃爾特不是他能招惹的人...那也不是自己願意看到的。
“沒人,”格雷戈裡搖搖頭,
“我也記不清了,大概是在闖入監獄時,與眾位士兵交手給手臂造成重傷,不得不截肢吧...” “怎麽會...”雖然有繃帶掩蓋,但舒憬還是覺得位置與切面對得太整齊,更像是一擊同時斬斷的雙臂,“能讓我瞧瞧嗎...”
舒憬伸手去想拆開那髒掉的繃帶,誰知格雷戈裡竟然退縮了一下,“我說不用,就是不用。我們能安全出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跟隨魯伯特後方一起出來的「賽克倫會」成員裡,沒有頭領傑羅姆,按照之前的約定,舒憬只會要求釋放沒傷及無辜的人...他們圍在三人邊,沒有打攪,都低著頭行禮,表示對舒憬的謝意。
“以卡澤神的名義,我已經見證完畢了。”後方的領主說,他如釋重負的聳聳肩,見到了舒憬回眸時含蓄的眼神,領主招了招手,“沒事的,艾爾,你是菲利希亞的朋友,只要她原諒你,我也不會計較你今天的任性...哎,期盼來年吧,到時候能夠與「馬泰爾」成功聯合。”
護衛給領主披上保暖的絨毛邊袍子,羅德尼準備轉身離去,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呃!”站在平躺的導師跟前的魯伯特,忽然痛苦的抓緊胸口。
“魯伯特?”幾滴黑色的血滴落到舒憬輕放在導師肩膀的手背上,舒憬詫異的抬起頭。
魯伯特連連後退,背撞在了大門邊的牆壁上。
不只是他,周圍所有人都開始出現奇怪的症狀。
「嘩啦啦...」
一個「賽克倫會」成員噴湧出一大口鮮血...不,地上那攤還在流淌的血液散發著令人惡斥的氣息,顏色也在越加漸變為黑色,毫無鮮血該有的樣子。
“魯伯特!”舒憬連忙站起,用手臂摟住了即將撲倒的他,這是中毒的跡象嗎!?“撐住!我這就送你去醫療院!...領主大人!請您將馬車...”回眸叫喊時,發現同樣詫異觀望這方的領主羅德尼,身旁不知何時來了沃爾特。
“艾...”魯伯特嘴裡在乏力低語,被慌忙的場面掩蓋。
“不用去醫療院了,這不是簡單的毒,”沃爾特冷靜的說,今日黑衣的他腰間還攜帶了佩劍,隻身一人,冷靜中透露了幾分微笑, “是「鴉羽毒」的症狀。”
“毒!?要怎麽救他!”舒憬這時望了眼地上的導師,他嘴角也溢出了黑色的血液,已然不省人事,“還有我的導師!”
沒時間糾結成因,舒憬此刻隻想快些達到解救的結果。
不僅是舒憬,驚詫得還有領主羅德尼,以及他的全體士兵。
“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羅德尼慌忙的問道,也不知曉誰知道這件事的內幕,“沃爾特,你看出來那是「鴉羽毒」的跡象了嗎?要怎麽幫他們!?這可關乎與「神選者」的約定啊!”說話間,羅德尼激動的捏住了沃爾特的袖子。
“已經晚了,”沃爾特搖頭,“再說也不用救治,何止是看出來啊,這「鴉羽毒」,就是我命擅長巫術的人煉製,然後投放的,不見光還好,只要走出監獄哪怕是位於陰霾天之下,中毒的人都會在幾分鍾後暴斃...”
後面那句話刻意放大了聲音。
...舒憬的牙齒在顫抖,沒回應一句話,懷裡摟著的魯伯特已經停止了脈搏,將他輕放平躺,緊挨著同樣停止脈搏的格雷戈裡導師。
悄無聲息的朝沃爾特邁出第一步。
“等等!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沃爾特,”領主開始拉扯搖晃他的衣服,“你在令我違背誓言嗎!?”
“誓言已經完成了,我的領主大人,不是按照約定只要釋放他們就可以了嗎?您啊...”沃爾特的話語停頓,動了動鼻子,空氣中的某種特別花香令他忘卻了繼續往下的話語,“好香的氣味...應該是位十分有氣質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