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雲樓樓頂天井裡灑落的光已不如正午時那般熾烈。
但就在略顯幽暗的樓閣內,在無數人矚目的高台上,一道明亮的劍光破空而起,照亮了漂浮的灰塵照亮了微黯的木欄照亮了眾人愕然的臉,也照亮了那個女子比雪還要潔白的臉龐。
段立崢的劍如長虹貫,劍鋒以難以想象的速度直刺朱鸞的膛。
高台邊再次響起一陣驚呼。
在不動真元的況,竟有人的劍依舊能快到如此程度
快到眾人只能看見劍光的殘影,快到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少年的劍就要刺入少女的膛
就在眾人的以為下一秒就要聽到劍鋒入的聲音,高台上要再次血濺當場的時候。
傳來的不是血之軀發出的聲音,卻依舊是鋼與鐵的碰撞
天字閣上,晉陽公主冷眼看著高台上段立崢手上的鋼劍。
段立崢的劍很快,快到如同劍化而成的光。
然而只要他不動真元就快不過朱鸞的劍。
不知何時,那把黑沉的鐵劍鬼魅一般出現在半空中,平靜而又準確至極地擋住了段立崢的鋼劍。
如同最深的黑夜一瞬間吞沒了光明一般,當的一聲劍鳴,段立崢明亮的劍光被截斷
眾人驚愕地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畫面,而劍和這個女子的劍相抵的段立崢心裡卻更加波濤洶湧。
因為當兩劍相撞的時候,他才驚覺,朱鸞擋住他這一劍時,竟先用的劍面
而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剛剛那當的一聲響,其實是兩聲響,因為她的劍招太快,所以聽起來只有一聲。
在剛剛的一瞬,她其實出了兩劍。
她第一劍先用劍面格擋,第二劍則用她的劍尖擊中了他的劍尖
劍面寬闊迎風而出本就不如劍鋒迅疾,朱鸞手中的這把鐵劍的劍面更是格外的寬厚,而令人震驚的是,她的劍就像是事先等在那裡一樣偏生先到了。
第二招的劍尖相擊更是異常,修行者交手,兵刃的尖端很少會發生碰撞,因為在瞬息萬變的對招中,那麽小的著力點對手可以輕易錯開,即便對方用了戳刺的招式,也很少有人會同樣用劍尖去擊打。
劍尖的變招比劍不知要快多少倍,擊中對方劍尖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倍的精力和真元,即便劍尖擊打有助於下一步反守為攻,但比起需要花費的代價,也是何苦來哉事倍功半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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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明白這不是蠢打法。
你連出兩招,所以我也連出兩招嗎
段立崢看著兩人相抵的劍尖,抬頭看著神色平靜的女孩子。
段立崢知道自己沒有動真元,所以這場對決的參考度有限,但如果這是在普通的對決下發生的,她一劍擊中自己至快一劍的劍尖,這說明了她的眼力和速度遠在自己之上。
段立崢忍不住想,如果剛剛她沒有連出兩招,沒有事先用劍面格擋,直接和他對刺比快,他們兩人到底誰的劍會先到呢
誰的劍會先刺入對方的膛呢
不過對決場上瞬息萬變,已經一旦過去的境就很難再現,沒有發生的事,就無法假設。
而現在的段立崢,更沒有余力去想這些細思極恐的事。
因為兩人劍尖相抵的狀態隻維持了短短的一瞬,他極快的一劍被這女子用舉重若輕的方式擋住,而劍尖擋劍本就是為了直接變守為攻,嚓的一聲,兩人劍尖相錯,兩劍微分,下一刻,朱鸞一劍斬向段立崢
鏽跡斑斑的鐵劍在她的手中不再輕靈,像是終於恢復自己黑沉的本來面目,段立崢的劍法擺脫偏門,變得正大光明,貴氣堂堂,而朱鸞的劍擺脫偏門,卻像是隱入了更為幽玄的深淵。
在段立崢使出天策十三劍之時,樓上包廂裡不少站在窗口觀望的公子們都不約而同轉離開。
因為在他們眼裡,這場決鬥,已經注定是段二公子的勝利了。
段立崢的劍意完美而磅礴,包廂裡的天之驕子們一時都無法想象有什麽樣的劍招能破他的天字十三劍。
這是一座宏大的高山,是天策書院得上天鴻運蘊藉而出的威嚴。
你的劍法再精妙,又如何能刺的破佇立千年的高山
而就在朱鸞和段立崢劍尖錯開的時候,眾人發現少女上的氣息發生了變化。
她的那一劍極其簡單,但正因為簡單,卻更鋒芒內斂,如同無邊無際的深淵,想要將高山納入其中
段立崢的臉色變了。
然後他才意識到,這才是她今天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劍。
段立崢能夠感覺到,即便她和他之前過了那麽多招,但這個少女根本一直都沒有使用本門武功。
直到現在。
她所隱藏的冰山,才終於讓他窺到了其中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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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雲樓內很安靜,樓上的包廂裡更是死寂一片,無論是玄字閣內的郭教習,還是天字閣內的首席們,都沉默不語。
他們都察覺到了這劍法的不對勁,但這顯露出來的東西太少,這黑夜背後到底是什麽,還無人能看出。
段立崢注視著朝自己斬來的一劍,在他的識海裡,原本速度極快的一劍被放慢,然後少年方才玄妙的兩連招,還有之前和她對招時用的劍法在他眼前一幕幕掠過。
那每一招劍法都仿佛是在和他說著還要更多一般。
還要更多見到他的劍。
如果要破這少女如黑夜般幽深的劍招,光現有的劍法還不夠,他就要把自己完顯露出來。
不是在鄉試,不是在會試,不是在試,而是在大庭廣眾的賭場上,這對他來說,真的值得嗎
他和她明明還有很多時間。
他不能讓事偏離自己的計算。
段立崢呼出一口氣,隨後手中的長劍像是失去了光亮一般,面對那樣氣勢磅礴的一劍,段立崢沒有再使用天策十三劍,只是回過劍,轉動手腕朝少女的脖頸掃去。
而終於使出本門武功的朱鸞沒有想到眼前的少年突然失去戰意,唯有她一人知道,這一劍即便沒有真元,但如果對方不使用天策十三劍,刺中對方依然會給少年的經脈造成損傷
一切發生的太快,朱鸞只能盡力轉動手腕偏開手中的劍勢,但那個人所創的武功怎可能讓你亢龍有悔,今生屬於少女的纖細軀依舊隨著劍勢的慣前衝,而她一旦要偏開手中的劍,她的整個人就暴露在了段立崢橫掃而來的一劍之下。
少年手中長劍的寒光,毫無遮擋地朝朱鸞白嫩的脖頸削去,而朱鸞手中的劍雖然在緊要關頭偏過劍勢,但卻因為極近的距離和極快的速度扎入了段立崢的左臂
而如果朱鸞要避開掃向她脖頸處的長劍,她手中的劍勢將向右削下,穿透段立崢的軀
電光火石一瞬間,段立崢反應極快,當機立斷想要將肩膀朝少女手中劍撞去,但朱鸞手中的劍停頓了一下,段立崢手中寒光閃閃的劍刃撫上了她的脖頸,朝少女的頸動脈削了過去
那簡直是同歸於盡的刹那,暮雲樓裡所有人都驚叫起來,無數人從包廂跳窗而出,許多影出現在高台之上。(英鸞..127127788)--( 英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