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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之歌》第243章 送信
“此人——”審判官站在木台上大聲宣判道,“罪大惡極!”

 就在不久前,維克多及他的‘扈從’受到邀請,觀看一場絞刑。他們還未走到校場,就越過層層人群,看到一架用最好的木料製作絞刑架豎立在那裡。蒙太古伯爵坐在臨時搭設的包廂之內,一大群人圍攏在他周圍,有訓練有素的家庭醫生、私人理發師、家庭教師、遊吟詩人、樂師、秘書、抄寫員、牧師、星象家、侏儒乃至弄臣。

 一陣喧鬧聲傳來,一隊武器擦的明亮的士兵押著一輛馬車,從校場一角走了過來。那是一輛囚車,昨天喝醉酒的騎士站在囚車裡面,頭仰著,腳踮起,脖子拉地老長。囚車還跟著幾個戴著木枷,用繩子綁成一串的男人,都垂頭喪氣的,這些人將要一起被判決。密密麻麻的人頭立即攢動著,爭著看那個添了神子的騎士,不過他的整個臉都腫了起來,一點過去的容貌都沒有了。

 “此人品行不端,在軍營之內酗酒鬧事,散布謠言,嚴重的損害了蒙太古伯爵名譽,意圖破壞了軍營的秩序,以致圖謀不軌之人暗中挑撥煽動,發生了前所未有的騷亂。鑒於犯罪的手段特別殘忍、後果極其嚴重、影響極其惡劣、危害性極大,已引起了所有士兵的驚愕恐慌,更是引發了伯爵的震驚和關注。結合現場勘查、屍體檢定、相關證人證言及犯人供述等其他證據,其故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罪行極其嚴重。縱觀全案,無論是犯罪前、犯罪中,還是犯罪後,其藐視法律實施犯罪的故意堅決,甚至至今仍無任何悔罪表示,足見其主觀惡性之深,應當予以嚴懲。所以,此人,絞刑!”

 隨著台下士兵的鬧哄哄的議論聲,那個審判官走到了騎士的身邊,撕下塞在口中的破布團問道,“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那個騎士的嘴巴已經脫臼了,張著嘴嗚嗚啊啊的叫喚了許久,卻沒有一個人聽明白他說的話的意思。

 於是,審判官把破布團重新塞會騎士口中,回過頭對台下宣布道,“他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執行吧。”

 一個隨軍牧師走了上來,嘴裡不住嘟囔著咒語,邊用手蘸了點了水在那個騎士的臉上彈了幾下,又把法器舉到他的臉上,讓他親吻了聖物。一套繁瑣的儀式過後,慢慢退了下去。一個赤裸上身的士兵看到牧師退下,扳動身前的輪盤,只聽嘎吱嘎吱幾聲,那個騎士腳下的木板一下子打開了,騎士頓時掉下去,套在他的脖子在被繩索勒緊,他的脖子立刻斷掉了,發出了一聲脆響。他褲襠裡拉一灘屎出來,手腳無意義地抖動了幾下,死了。

 審判官又走上台,開始宣判死掉的騎士的‘同犯’,前邊的幾個照例是絞死。到後面的幾個的時候他說道,“你們同樣罪無可恕,但看在偉大的神的份上,仁慈的伯爵選擇寬恕你們。但是,你們這種卑賤之民,單單寬恕對你們是無效的,必須伴隨著懲罰,所以,我讓你們承受鞭刑,讓痛疼提醒著你們的罪,記住伯爵此刻無與倫比的高尚品德。”

 負責行刑的士兵一聽到審判官的命令,就取出九股皮鞭,向後一揚,使出全身力氣,“哼”的一聲悶哼,狠狠地抽下第一鞭。這一鞭在跪著的人的背上留下了一道青黑色的血痕,隨後幾鞭,血痕更深,鞭打了十二次之後,背部變得一片血肉模糊。負責行刑的士兵每抽一鞭子,他都要用手指抹去鞭子上的血,甩到地上。

 台下除了士兵,還有洗衣婦、盜賊、流氓、苦力,蜂擁而至,在最外圍,和圈內的士兵一樣,一張張或無情歡笑、或面無表情的面孔,目睹生命的消亡,在觀看別人的痛苦裡得以療慰。“萬歲!”他們都拍掌大喊起來,叫聲裡的口哨、大笑、咆哮聲愈演愈烈,所有人一個樣子,無論高低貴賤,齊聲高唱著歌曲。

 “現在我相信你的判斷了,”伊恩對維克多說道,“昨夜那怕凱普萊特派出一小支軍隊進行進行襲擊,蒙太古伯爵都會大敗虧輸,然而他們沒有,就坐在城頭眼睜睜看著伯爵收拾好爛攤子。你看他們現在多麽興奮。看來凱普萊特連最後一搏的力氣都沒了,反倒讓伯爵摸清了他們底細,有恃無恐了。”

 “這樣一來,戰爭就快結束了。”

 “但是——”伊恩奇怪地說道,“那個劍之修女呢?以她的實力,一個人就可以做到這些,可是也沒出現。難道她離開了?或者也受了傷?我實在不敢相信她會蠢到連這種機會都抓不住。”

 “假如她先前的舉動是迫不得已而為之呢?”維克多反問他,見他陷入沉思,繼續說道,“在兩個伯爵對地區事務的糾紛中,做為神的使者,兩邊都是神的子民,她應該表現的更公正一點。聽取兩方的辯護,做出合理的判斷,而不是把戰爭無限期的延長。”

 “我不認為凱普萊特的女伯爵做的比蒙太古伯爵差,甚至不會有人比蒙太古伯爵做的更差了。他就是個佩戴著綬帶的強盜,殺人放火,驕奢淫逸,把殺戮和折磨無辜的人們作為取樂的途徑。他除了暴力,什麽事都做不好。難道你指望他脫下以往肮髒不堪的盔甲,從裡到外,換上聖潔與高尚的戰袍?不要說將盡力保護被壓迫者、寡婦和孤兒,他就連出身高貴的婦人應該得到他的特別照顧都做不到。為理想做出表率的永遠只是一小部分人,對普通大眾而言,他們操心的無非是日常的生活。對於加在身上的道德要求和理想,那些東西無非是枷鎖與羈絆,正如同一個在黑暗的環境中呆久的人,當他進入光明中時,感到的不是舒暢,而是劇烈的刺眼之痛。”

 “你看他的扈從距離他多麽遠,他的身邊已經被伶臣站滿了。我們在七歲前由母親照顧,之後被送到父親的領主的城堡中做侍童。我們要在那裡呆上七年之久,負責照顧城堡中的婦人們。我們從她們那裡接受最初教育,她們塑造了我們的認識和價值,我永遠不會忘記斯佩夫人對我的教導,她教我關於愛的基本知識和各種各樣的雜活以及如何為別人服務的技巧,這當中無一不體現著精神中至關重要的思想——犧牲與服務。”維克多陷入往昔的回憶當中,“秉承著嚴格的教訓,在最艱苦的環境下承繼著我們的信仰。但騎士也是普通人,人性中也有脆弱,並不能完全遵守教義而生活。完全遵守教義而生活的人並不存在,在任何人都是如此,人性的軟弱必然會使我們面臨許多誘惑。暴食、酗酒、遊手好閑、下棋或骰子、打獵、看戲,在外在的施壓之下,有的人屈膝於人性的軟弱——而這些我們都曾克服過——繼而跌倒在貪婪、驕縱、自私的泥淖中。”

 “你是說七德、十誡、十二信條、十四慈功之類嗎?這些怎麽能束縛住人的天性?自私與貪婪刻印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永遠不會消失。你不能強求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過份相信這些,受傷的只會是你自己而已。”

 “你總是懷疑一切,否定一切……”

 維克多的話沒說完,那個帶他們過來的騎士走過, “嘿,維嘉,”他親昵的打招呼,“這真是一場既興奮又感傷的場面呀!如果死的沒有弗蘭克就是完美了。”

 “的確讓人不愉快,亞度尼斯,”維克多順著說道。

 “其實我是來求他幫忙的,”他一指伊恩。

 “你是說格倫?”維克多詫異地詢問,“他那麽年輕,能幫助你做什麽呢?我想我可能更加適合。”

 他自薦道。

 “雖然你也沒沾他們的血,但我擔心他們看到你會產生誤會,以為你和我們一樣,從而攻擊你。本來我想讓我們的扈從去的,但是那些小崽子們,在泥漿裡泡了一年,個個又黑又臭,滿是晦氣,實在不合伯爵的心意,所以,我想就起你帶來的扈從。他年齡正好,手上乾淨,樣子也順眼,再合適不過了。”

 “你要我做什麽?”伊恩問道。

 “送信!”亞度尼斯回答他,“一封伯爵給城堡中的女伯爵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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