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作為作為寵物的生活開始了。
起初,小金還是挺不情願的,他本想破開這籠子溜之大吉。可……見到迪兒少爺送來的午餐後,小金就臣服了。
那是一大盤的各色乾果,賣相極佳、噴香四溢,還沒吃到嘴裡,心就先酥了。
小金吃完一盤,立刻又送來一盤,一盤接一盤,他吃得肚皮圓滾滾的,連站都站不穩。
撐得實在吃不下了,小金望著眼前大把的美味,乾歎氣。
“嘿,小家夥沒想到你比我還能吃啊?我頂多就吃個三五碗飯,你吃的這些我都吃不下,你吃這麽多乾果,牙都不酸嗎?”迪兒少爺在一旁歎服。
小金繼續望著美味,滿眼憂桑。
“小松鼠你這麽能吃,還飛得動嗎?你真的是飛天鼠嗎?”迪兒少爺狐疑。
小金仍舊望著美味,怔怔發呆。
迪兒少爺接著嘀咕。這時,他娘親的聲音從門院裡傳來:“迪兒啊,你還沒午休呢?”
迪兒少爺的娘親辛氏擺著細腰肢,小跑著來到少爺身邊坐下:“迪兒,老周說啊,你箭術了得,通過‘大學試’定然穩穩當當的。我兒真當本事了得,這幾日別太累著了,等你考入薛陽谷,你那死鬼老爹也差不多回來,到時候教他大吃一驚!”
辛氏說著,看向竹籠子裡的小金:“呦?迪兒這就是你打獵捕來的……那什麽鼠嗎?”
“飛天鼠。”少爺有氣無力。
“迪兒你怎麽精神頭這麽差?打獵太累了嗎?”辛氏一臉憂色。
“嗯,也許吧,我睡一覺就好了。”少爺打了個哈欠。
“好好好,你先睡會,我讓膳房煮個參湯。”辛氏起身。
“嗯,娘親你慢走。”少爺相送,關了上門。
少爺背靠著房門,一臉愁容,耳邊傳來辛氏遠去的腳步和斷斷續續的念叨:“我兒就要考入薛陽谷了,真是祖上積德。我得先準備幾套行頭,嗯,文房四寶得多備幾套,哦,隨身佩劍也不能少,還有弓和箭,哎呀,也不知我兒能拉幾石的弓,三棱箭會不會太普通了……”
少爺頹然,坐回桌邊,喃喃自語:“怎麽隨手一箭就中三雕了呢?哎呀,考入薛陽谷……先生說薛陽谷是整個官埔城最難進的了,往年‘大學試’都是百不取一,我可怎麽進嘛……”
少爺吐了一口氣,趴在桌面上,伸手抓起一把乾果,塞進嘴裡。
小金看著自己的美食江山少了一大塊,目眥欲裂,若不是撐得實在無力製止,定要教他好看。
心痛之余,小金突然警醒:自己苦行了三年的修身養性都白費了嗎?怎能對飯主這般動怒?
小金還在自省,少爺卻已抱起了一遝經文默默研讀。
幾天下來,小金生生吃胖了一圈,現在渾身肉嘟嘟的,跟迪少爺有得一拚了。
說起迪少爺,小金發現他除了跟野史小傳裡的富家公子有著一樣的毛病以外,其實優點也不少。
比如,迪少爺雖然驕橫,卻無欺凌之舉;雖然好吃,卻絕不懶做。
就如此時,小金望了望夜色,已近醜時,而迪少爺仍挑燈夜讀。
幾個時辰前,辛氏心疼兒子,連催帶哄將迪少爺塞進被窩。但迪少爺佯睡了片刻,辛氏一走,便又起床研讀書經了。
少爺的房間向來從不熄燈,夜燈悠悠,透過窗紙,和巡夜的護院挑著的燈籠交相輝映。
迪少爺不願讓自己的影子映在窗紙門扉上徒令其母擔憂,
所以此時蹲坐在牆角翻著書卷,他的影子也縮在角落裡,外面看不出異樣。 小金歎了口氣,承受不住期待的壓力而消亡的前人何其多,他莫名地有些可憐這位迪少爺。
在饒山縣的百姓眼裡,迪少爺應該是他們最羨慕的一個人了――含著金湯匙長大,從小錦衣玉食,長輩疼愛家庭美滿,更是萬貫家財的唯一繼承者。
可以說迪少爺一出生,便站在了無數人奮鬥一生都鮮能企及的巔峰。
人的平凡與非凡是相對的,就像困難和苦楚也因人而異。
吳迪是一個懂事又有遠志的小大人,他向先生了解過,能被薛陽谷錄取的都是每個縣城裡最優秀的極少數人,這些人大約佔薛陽谷錄取人數的一半,另外一半多數來自官埔城各家少爺小姐。
迪少爺曾去官埔城幾個小學學堂旁聽過,他知道差距。
所以迪少爺一直很緊迫,他終要扛起吳家的重擔,他要守住吳家家產,還想更進一步超越他老爹。
而薛陽谷是這一切的關鍵,除了更好的築基功法、更多更專業的先生們以及更深入的學習――這些都是一般人眼紅的,但是吳迪更在意的是,人脈。
吳府乃是經商起家,耳濡目染下,吳迪深刻明白人脈的重要性。
迪少爺很努力。
小金不知道之前迪少爺是什麽樣的人,僅以當寵物的這幾天來看,努力一詞隻是最低的褒揚。
小金佩服之余,回想起十二三歲時,他還漫山遍野鬧騰,哪能像迪少爺這般苦讀。
那時候可沒少挨董大爺教訓。
腦海裡浮現出董大爺的音容笑貌,小金心中一痛,他雙拳緊握,暗道:“大爺,我要去‘大學試’了,我會化形的,您的遺願我都會去完成的。”
翌日。
小金吃了好幾日美味,一開始的激動淡了之後,頗感無趣。他抬眼看了看正奮筆疾書的迪少爺,尋思著:這少爺怎還不啟程前往官埔城呢?
無聊之下,小金運起真氣,溜出籠子,竄到少爺書桌上。
迪少爺很專注,沒發現小金到來。
小金走上近來,一目十行地掃過少爺筆下的文章。小金捂住了眼睛,心道:這胖子真的很努力了。
迪少爺發現了小金:“飛天鼠,你怎麽出來的?”
語罷,少爺瞧了瞧遠處的籠子,見之完好無損,訝道:“咦?飛天鼠,你是怎麽跑出來的?”
少爺說著,目光落在小金身上。
小金自顧自歎了口氣:“你這胖子怎通過學堂選拔的?”他奪過少爺手中的紫毫,落下“狗屁文章”四字。
迪少爺驚為天人,指著小金:“你……你是妖……不對,你是靈獸!”
小金點了點頭,背著手走到少爺的點心旁,拾起一粒杏仁,投入嘴裡。
此時,敲門聲響起,接著傳來了吳府管家略有些蒼老的聲音:“少爺,您知道夫人去哪了嗎?”
“洪伯啊,進來吧。”迪少爺定了定神說道,“有什麽事嗎?我娘去布行了,應該一會兒就回來了。”
“是這樣,有鏢師送鏢來了,需要夫人驗收。”
“啊?先招待一下吧,我去周圍幾個布行找找我娘。”
“少爺少爺,您讀書重要,讀書重要。我吩咐護院去找就行,您繼續,繼續,我先去接待著。”洪官家說罷,退出了房間。
小金爬到窗台,果然幾個鏢師從前院走來,他們頭戴鬥笠,身披鬥篷。
小金目力極佳,鏢師的鬥篷上紋繡著“笑勒”二字。
“笑勒鏢局?那不是方旭林呆的鏢局嗎?”小金心道,正琢磨著要不要過去瞧瞧,少爺的諂媚聲傳來,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