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男人轉過身來,皮笑肉不笑,“這就過分了哈,都說凡事留一線,日後好想見......”
“過分嗎?我不覺得。”江塵搖搖頭,冷笑道,“認慫就別端著架子了!”
旁邊的趙廷幾人止不住的心驚肉跳,不約而同地在心裡為江塵捏了把冷汗。人家好歹也是虎榜第六的高手,你家世煊赫,別人不想招惹麻煩,但是你也不能蹬鼻子上臉吧?
更何況,這個花和尚素來劣跡斑斑,萬一真的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遠水可解不了近渴,命也隻有一條,到那時豈不追悔莫及,萬事休矣?
果然,本名魯吉的花和尚狂笑一聲,神色猙獰地從腰間摸出一把猶帶乾涸血跡的殺豬刀,腳步蹬蹬蹬地走向江塵。
趙廷心中暗道可惜,本以為日後還能抱個大腿,沒想到這哥們竟是個短命鬼。
江塵隻是冷眼看著魯吉步步逼近,他從小被江無忌逼著習武練字,年紀輕輕就已經有了接近準四品的實力。他也知道,登上虎榜的至少都是二品實力,而且還是那種戰力直逼一品的恐怖存在。
但是從當時江無忌的語氣來看,不上龍榜的他都懶得去題名道姓,因此江塵哪怕不知道他爹究竟留了什麽後手,也覺得眼前這個花和尚還取不走他的命。
反正江塵認準了一點,江無忌是個死要面子的人,要是自己兒子出趟遠門就被人給打死了,他以後哪還有臉出門快活?
魯吉最終停在了距離江塵十步開外的地方,“哈哈,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小兄弟不僅長的一表人才,光是這份氣度,嘖嘖,都稱得上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了!”
趙廷幾人一邊笑容燦爛地隨聲附和,一邊在心中暗自腹誹,丫的可真會往自個臉上貼金!
江塵也不接茬,魯吉全程自圓其說,好在趙廷幾人很有眼色,跟著一唱一和,好歹算是完滿落幕。最終,他跟鹿禹同乘那匹黑馬告辭離去。
之後,江塵一直沉默不語。其他人感覺氣氛不對,都不敢開口驚擾。
眉頭深鎖的江塵,優柔寡斷的毛病又犯了。不知道接下來該作何打算。
花和尚魯吉暫時奈何不得,借勢搶他一個“姘頭”心裡舒坦不少。剩下的官宦子弟趙廷幾人他也不喜歡,本來覺得不錯的墨辰墨羽姐弟倆又騙了他,讓他原本認定的第一件有意義的事情成了笑話。
這種感覺很不好。
算是折騰一圈,重回孤家寡人了。
最後,他把墨羽喊下馬車,自己鑽進車廂,再出來時換了一身略顯臃腫的青布棉衣,腳踩一雙黑色大魚棉靴,怎一看土裡土氣,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
江塵雖然穿著還不習慣,但是對眾人大跌眼鏡的反應很是滿意。
“你們仨帶著他們仨,剛好一人帶一個。”江塵懶得多說什麽,跟趙廷幾人簡單交待一番,就打算自個牽馬上路了。
“薑公子……”墨羽眼睛泛紅地叫住江塵,後者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趙廷幾人的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不過很快都隱藏下去了。
“對不起。我……”墨羽捂著嘴巴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江塵背對著她擺了擺手,“本來就是萍水相逢嘛,我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自己保重。”
江塵牽馬走出幾步,又回頭對著趙廷幾人大聲喊道:“我後面可能會去巴郡找你們,這仨哪個餓瘦了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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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陽縣除了果汾酒,
著實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縣城也不大,半天功夫就能逛一圈。 褪下錦衣華服的江塵一路走去,少有人再向他投來探詢眼光。人靠衣裳馬靠鞍半點不假,眼下一人一馬,普普通通,確實也不值得旁人仔細打量。
江塵還沒進城時,在路上還被人平白擠兌了,“看到沒有,你要是讀書不用功,以後就跟他一樣。”
他也不生氣,隻覺得有些新奇和莫名的高興。
入城之後,大致轉轉,沒看到什麽有意思的去處,江塵就隨便找了家小酒館,也不要雅間,就在一樓大廳靠窗坐下。
三年窖藏的果汾酒剛端上來,他還沒嘗一口,就被鄰桌兩人的談話給吸引住了。
“前天那事你聽說了嗎?”一個挑夫打扮的漢子喝了口最廉價的散酒,抹了抹額頭的汗漬就打開了話匣子。
這種小酒館,講究細水長流,散酒都是論碗賣,管你三教九流,腰裡揣幾個銅板就能進來喝一碗。
“嘿,怎能不知道?我親家公就在衙門裡當差。”另一個漢子年紀稍大,穿的是稍微體面一些的赭色棉衣,不過喝的也是散酒。兩人好像也不認識,估計也是湊巧一桌,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拉呱嘮嗑。
“你說這狗日的世道,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挑夫漢子罵罵咧咧,“連燒香的寺廟道觀都不得安生。”
“哎,我說老弟,這你就不懂了吧。”斜對面的老漢原本雙手籠袖坐的端正, 這會屁股在板凳上挪了個方向,二郎腿一翹,身子擰轉著面向他,“真正的寺廟道觀是要有個上頭鈐印發放的小冊子,不然不正統,屬於淫祀。”
“嘿,老哥不簡單啊,不過,這種事情官家就不管管嗎?”
老漢頗為得意地搖頭道:“你還是太年輕,禮敬的香火錢你該知道吧,這裡頭的油水……”
“這他娘的!”挑夫漢子嘴裡嘖嘖不斷,“你說他坑那些富得流油的壞種就算了,連咱吃不上肉的平頭百姓也要摳出幾個銅板來!”
“我勸你啊放聰明點!這人那,該糊塗了就別清醒。腦子渾不拎的可不行。”老漢約莫是怕對方一氣之下乾出什麽傻事來了。
“嘿,我又不傻!”挑夫漢子爽朗大笑,連連擺手,“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啊。”
老漢沒接話,眯眼嘬了口劣質散酒,看上去還挺享受。
“那老哥你慢慢喝吧,我乾活去了。”挑夫漢子一口乾完碗中酒,起身告辭。
“好好好……”老漢眼神玩味地看著他的背影出門往右拐,咧了咧嘴自個小聲嘀咕兩句之後,抬手又叫小二上了碗酒。
這期間,江塵一直在盯著他們,斷斷續續喝了有兩碗酒,渾身暖洋洋的起了困意。他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看著那個好像在等人的老漢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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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酒館不遠的道觀之中,一位看上去頗為仙風道骨的中年道人,在恢宏大殿之上來回踱步,繞是青煙彌漫,也不能遮掩他的驚惶神色。一如驚弓之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