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眾女環肥燕瘦的光頭漢子看到氣質清冷好似謫仙的江塵時,眼珠子就轉不動了。
隻是他剛咧了咧嘴,還沒笑出來,身子突然僵住,背後陡然升起一股涼意,這種感覺……有點熟悉。
光頭漢子似乎猛地想起什麽,哭喪著臉打發了那些嬌豔女子,心裡罵罵咧咧,奶奶的,今天出門的時候為啥子不去翻翻老黃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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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帽貂裘的男人是巴郡太守趙右昌的長孫趙廷,旁邊兩位公子哥,分別是都丞王博的長子王林和長史崔朝元的次子崔槐。
至於那兩個看起來油頭粉面的佛門俗家弟子,一個叫鹿禹,一個叫白川。兩人性格截然不同,前者脾氣火爆,但是心眼伶俐,說話張牙舞爪,做事飛揚跋扈;後者性子內斂,很少說話,素來沉穩有度。
五個人看到不慌不忙走上橋的江塵時,反應各不相同,但是顯然沒人膽敢小覷他。
趙廷很自覺地站了出來,笑著迎了上去,抱拳彎腰道:“哈哈,這位兄弟,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我剛才說的話很難理解嗎?”江塵根本不打算給他留什麽面子。
趙廷臉色不變,隻是一個勁點頭哈腰的賠不是,“小兄弟,今天這事確實怪我,實在對不住。但是常言道,不打不相識嘛!這樣,家父乃是巴郡太守趙右昌,倘若日後你去巴郡遊玩,在下必定款待周到,並且鄭重向你賠禮道歉。”
江塵聽出了話裡的另一層隱晦的威脅,但是他怎麽會在意這個?
“你沒聽過那句‘話不投機半句多’嗎,我不想跟你廢話,要麽打一架,要麽你就滾。”
江塵沒有喝到酒,還被掃了興致,本來就有點不爽,這時候又有人整這種他最反感的虛情假意。在整個大越需要他江塵低頭應付的人屈指可數,你一個太守長孫,也配?
他從小生活在安樂窩裡,當然也被慣出了一些臭毛病。譬如,這時候就根本懶得掩飾自己的不耐煩和厭惡。
趙廷並不覺得難堪,反而有點高興。可不是誰出門都能遇到貴人。
他悄悄給王林和崔槐使了個眼色,兩人心領神會,各自上前自報家門。
這兩位的老爹不算什麽,可是他們背後的家族卻是大越一等一的豪閥――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
江塵本來想讓他們也滾蛋,可是突然想起一事,就把王林招到身邊,挑眉低聲問道:“你們太原有姓墨的家族嗎?”
王林愣了愣,旋即思量一番,小心答道:“姓墨的大家族應該是沒有的。”
江塵有些煩躁地瞥了一眼不遠處已經鎮定下來,正在好奇朝這邊張望的墨辰,他招手把趙廷也喚了過來,“巴郡轄境之內可有什麽姓墨的家族,最近江湖上有沒有什麽跟它相關的大事發生?”
趙廷明顯有些驚訝,他看著江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有什麽說什麽,不必忌諱。”江塵豪氣乾雲的大包大攬,他確實受了父親江無忌的不少影響,為人處世的水平暫時不好說,說話的神氣倒是十分相似。
趙廷想了想,老實答道:“巴郡下面的臨江縣有個墨門,前些日子讓人給滅了。”
“墨門?江湖門派?”江塵皺了皺眉,他知道大越前些年因為后宮鬧出一樁醜聞,廢了皇后,改了國號,當時隻是把其中牽涉的幾個江湖門派逐個剿滅,事後又借題發揮,一鼓作氣的肅清了江湖。打那以後,朝廷明文規定,民間不準拉幫結派,
很多從前響當當的門派全都改頭換面了。也有不服氣的,妄想籠絡人心,搞個什麽武林聯盟與朝廷對峙。結果,被江無忌的風雷騎衝的七零八落,很快銷聲匿跡。 趙廷此時很自覺的作出解釋,“以前也是個小有名氣的門派,聽說祖上還跟戰國時候的墨家有些淵源。嘉元以後,轉行做了鏢局。他們本來隻是個中等家族,也實在沒什麽拿得出手的人物。這回有個爭氣的晚輩認祖歸宗,哪想到反而招來了無妄之災。”
講到這裡,連趙廷都有些感慨,“這事真的也是命。好巧不巧,趕上他們神仙打架了。”
江塵冷哼一聲,有點不屑地道,“怎麽,難不成這裡面還有虎榜高手?”
大越國在民間,也就是所謂的江湖上,有兩個官方都認可的高手榜單――龍榜和虎榜。這種榜單每三年更新一次,很少出現大的變動,水分極低,非絕世天才和長壽老王八所不能染指。
趙廷有些沾沾自喜地點了點頭,“沒錯,虎榜第七的墨澤居然是墨門旁系走出去的,這次特地回來認祖歸宗。沒想到被僅比他高一名的花和尚給惦記上了,兩人大打出手,墨澤最後因為被墨門掣肘,打不過還不能一走了之,被花和尚一記千佛手拍在了後心之上,當場吐出一大口髒器碎塊……”
趙廷搖頭歎道:“要我說,兩人實力確實有些差距的。墨澤作為新進後生,不該招惹花和尚這種老油子。招了也行啊,偏偏他性子還不夠灑脫,關鍵時候腦子犯渾,該舍得舍不了,白瞎了那麽好的練武天賦......”
江塵對此不置一詞,隻是反問,“這麽看來,幫忙牽製墨門的就有你們仨吧?他花和尚再怎麽說,也還沒有屠人滿門的實力。”
趙廷隻是很謙遜的笑了笑,好像也覺得屠人滿門這事做的有點不厚道。
這時,江塵瞥了眼不遠處那兩個皮膚粉嫩的男孩,頗為厭惡地皺眉道:“聽說花和尚男女通吃,看來不是傳聞。”
他突然想起剛才看到的那個光頭男人,“花和尚就在這裡?”
趙廷點了點頭,“滅門的事情全都算到了他的頭上,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嘛,我們官府對這種行跡惡劣的事情也不能坐視不管,好在現在風頭過了,就跟他約了在這裡分贓。”
江塵不動聲色的瞥了他一眼, 連分贓的事都說了出來,難不成他還真是個老實人?
“我勸你最好小心點,花和尚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對方坦誠相待,江塵心裡還是挺舒坦,索性投桃報李。
“嘿嘿,那當然,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哪敢跟他談買賣?”趙廷笑道,“說了半天,還不知道小兄弟怎麽稱呼?”
江塵搖頭,“萍水相逢,要學那雁過不留聲。”
“別呀!”趙廷笑道,“人過總要留名吧?”
“留你媽個頭!”這時候,一個光頭漢子滿頭大汗的從竹林後面走了過來,看樣子火氣不小。
他也不看江塵,對著趙廷罵罵咧咧道:“老子的那份呢?趕緊拿來!”
趙廷趕忙跑到自己的坐騎旁邊,從馬脖子上套的布褡褳裡摸出個黑包袱,回來的時候跑的太快,差點摔了個跟鬥。
行事不講究的虎榜第六,可不是搗著玩的。誰把腦袋掛褲腰上也輕松不起來。
“真是十足的廢物。”漢子赤裸上身,抱著膀子靠在橋欄上冷嘲熱諷,接過包袱以後,掏出裡面厚厚一遝銀票,右手食指擱嘴裡沾了沾唾沫就開始數了起來,這時候他的神情極為專注,整個人像極了街邊賣肉的屠夫。
江塵是在場唯一一個知道花和尚從前確實是個賣豬肉的屠夫的人。
“五十萬兩,馬馬虎虎能夠買你一條狗命。”花和尚把錢重新用包袱小心包好,徑直走向那個名叫白川的男孩。
“你把他留下來。”這時候,江塵毫無征兆地開口了。聽口氣,頗有點發號施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