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昏暗的地宮大廳中,
一個渾身衣衫雪白,連一頭如瀑長發也同樣雪白的少女,端坐在大廳中央的蒲團上。雙眼蒙著白布,呼吸緩慢似有若無。身旁四周唯有幾盞蠟燭放著微微的光,隱隱映現出地面上紋路繁雜的陣法。
地宮裡沒有風,周身卻透著些許陰冷,少女卻只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許是看不見吧。
“替身那邊如何了?”少女忽然抬起頭,對著空處開口。
隻兩眼模糊間的功夫,剛剛那片空白處突然顯出一道人影,明顯身負極高明熟練的瞬身術。
來人似乎是個女子,身材略顯較小,渾身蒙在黑布下,身著一身灰色戰鬥服,面帶動物面具,低頭俯身單膝半跪在巫女面前。
應是位火影直屬的暗部成員。
暗部低聲匯報著:
“稟彌勒大人,替身那邊沒有動靜,也沒有任何人去試探。這一次出行應是無事,畢竟木葉剛剛打贏了二戰,應該不會有不長眼的再來進犯。”
聽這名暗部的語氣,面前的女子竟是信玄一行人白天所見,要送入鬼之國成為鎮國巫女的原日向宗室,彌勒。
白天眾人見到迎轎人,只是她布置出去的替身,彌勒巫女本人依舊待在地宮裡未曾動身,不知是在防備著什麽人。
看身形似乎也就十歲出頭的彌勒巫女坐在原地,聽到暗部的話微微張嘴,似乎想要反駁什麽,卻有些猶豫,踟躕著沒有說話。
暗部半跪在原地,輕聲問道:
“彌勒大人,請問還有何事嗎?”
“你,小心一點。”彌勒的小手揪著純白的衣角,被白布蒙起的雙眼好似能透過這層布料看到暗部的眼睛,“我剛剛看到了不太好的事情發生......可能是這雙眼睛新覺醒的能力,我不太清楚......總之,你小心一點。”
“在夢裡,有一把來自你身後的刀穿透了你的喉嚨。來自身後哦!”
少女彌勒如此說著,似乎害怕暗部不相信一樣,努力加重了一下自己的語氣,實際卻略顯嬌俏。
暗部忍不住吭哧笑出聲。
彌勒卻有些緊張。
這些暗部出於保密條例不清楚她的情況,但她可是知道自己這雙眼睛新得到的能力——預知死亡。
雖然不知道是否準確,但既然自己確實看到了不同尋常的場景,那就說明這雙眼睛是有可能看到某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的。
彌勒有些不忿似的嬌聲抱怨了句:
“我說的是真的,你一定要小心一點才行啊!”
“是是,我知道了,彌勒大人。”
暗部低頭連連應著,心中卻有些不以為意。
她的任務只有貼身保護這位彌勒大人,鋒刃只會指向外側,如果自己被人從後面偷襲,只能說明所有護衛的暗部都死光了。
但執行這次任務的火影直屬暗部可是足有整整三個中隊,五分之一個火影暗部全體出動,她自己也是一名忍術系上忍,就算是貨真價實的影級強者前來偷襲,也不可能無聲無息間殺死所有人,如果僅僅是上忍小隊偷襲,甚至都算是來送菜的。
再說,如果真在木葉內部出現了那種情況,可就算是重大外交事故了,哪怕國與國之間開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沒有人會閑的沒事冒那麽大的風險來殺死一個鬼之國巫女。
雖然她也聽說過歷代從日向送到鬼之國的巫女都會有一些神奇的能力,但她不認為這位巫女會值得那種級別強者冒著巨大的風險出手。
當然,想是這麽想,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好好完成的。
女暗部完成匯報之後,再次回到剛剛潛伏的位置檢查陷阱,確定準備無誤後,繼續屏住呼吸沉著的等待出發的時刻。
忍者這個職業,終究在乎一個‘忍’字。
彌勒坐在蒲團上,有些出神的看著暗部離去的方向。
年僅十歲的彌勒,在短短一天前,還使用者日向由彌子這個名字。
但是,也不過是使用罷了。
在她短短十年的人生中,絕大多數時間裡,都是被關在這個漆黑的地宮中一動不動,教學認字也僅僅是為了維持宗家必要的體面,從小到大接觸過的人也只有有限的老師、教習、仆人、護衛。
父母是什麽,從她學會這個詞語到現在都不明白。
人怎麽會理解沒有的東西呢。
彌勒的生活就是這樣。
即便是在被隱藏起來的宗室當中,她也不是最出色的,連學習體術的資格都沒有。
彌勒覺得,若不是因為他們還需要自己學會睜開這雙白色的眼睛,不然連教導提煉查克拉的步驟都能省略掉。
她的人生,僅僅如傀儡一般。
簡單操縱在別人手中,沒有任何意外。
僅僅為了那雙白色的眼睛活著。
直到,那遙遠不知何處的鬼之國的上任巫女死了。
為此彌勒是真的由衷開心了一陣子,宗家又想起了她,這個存在在黑暗中的宗室庶出女,她再次擁有了價值,有了走到陽光下的可能。
不過,她沒想到。
走到陽光下的第一個條件,就是失去這雙原本最珍貴的眼睛。
但這也沒什麽,為了活得像個人,她什麽都可以獻出來,畢竟她所擁有的所有東西,都不是屬於自己的。
為此,她甚至做好自己的雙眼被活生生剜出來的覺悟。
還好,換眼的過程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殘酷,甚至連‘換眼’都算不上,僅僅是走入一個陣法中,憑借忍法的力量改變原本白眼瞳力的某些結構,將那散發著紫色光芒的陣法封印入雙眼之中而已。
她不怕疼,一點都不怕。
只是有一點點痛而已,只有一點點哦!
和這些年的黑暗相比,根本算不上什麽。
新生的眼睛好像與身體格格不入一般,每一次入睡的時候都會出現一些很可怕的畫面。
忍術、鮮血、屍體。
繁複交雜。
一開始,彌勒以為這僅僅是不斷重複的噩夢。
直到前些天,她見到了那些奉命趕來保護她的暗部成員。
所有暗部成員,為了防止偽裝假扮,在事先是要與保護對象互通相貌的。
然後,彌勒就見到了那些原本以為僅僅是噩夢,隻存在於夢裡那些屍體的臉。
從那時開始,彌勒就隱隱有些不安。
於是才有了迎轎時,那與她樣貌相同的替身。
在成為鬼之國的巫女之後,地位與之前已然雲泥之別的彌勒,隨意一句話都有著超越常人的重量。
但彌勒依舊不安,因為那噩夢還在重複著。
她害怕,害怕自己還沒走到陽光下,就已經死在無人可見的黑暗之中。
蒙在白布下的無神雙眼中,閃爍著紫色的光。
一個花紋繁複的陣法出現彌勒的雙眼中,自白布下透著光。
霧,不知從何而起。
一道修長的身影突兀的出現在彌勒的蒲團前,彌勒要抬起頭才能隔著那層白布與男人對視。
身著藍色與白色相間和服的男子扶著腰側的長刀,上身下俯,伸手挑起彌勒的下巴,黑色長發下的狹長雙眼仔細端詳著眼前的白發玉人,仿佛摩挲著珍寶。
在霧起瞬間,守候在彌勒身邊的暗部就有了反應。
肉眼難見的瞬身帶起一陣烈風,眨眼間影分身就已經近了對方身前三寸,本體則馬不停蹄的快速結印,高威力的上位風遁忍術蓄勢待發。
然而,影分身的反應卻讓暗部錯愕了一個刹那。
哢嚓。
影分身擊中了目標,卻發出一道玻璃碎裂似的清脆聲。
男人的身形穿過了冰鏡,走到不可知處。
眼前的空氣如蛛網般裂開一道道狹長的縫隙,就如男人的眼睛一般。
魔鏡冰晶。
一個術的名字出現在暗部的腦中。
與這個名字同時出現的, 是自身後刺來,穿透她胸膛的長刀。
暗部面具下的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情緒。
“你...怎麽敢,出現在這裡......”
男人卻是一臉平靜,揮手散去冰鏡,連帶著霧也不見,露出掩藏在霧色下的彼岸花般的血腥場景。
十數名暗部倒地不起,每個人身上都只有一道細而狹長的刀口。
一身和服的長發男子收刀入鞘,周身浮現起點點冰晶。
“你還真敢呢......”
空氣中隨著冰晶的移動,留下一道斜斜的痕跡。
在肉眼難見的刹那,兩人已經交手過一招。
一頭銀發的男人出現在他面前,手中反握著只有一臂長短的短刀。
那柄刀名為白牙。
彌勒依舊穩穩的端坐在蒲團上,唯有在裙上緊握的小拳頭,才能看出她內心的緊張。
旗木朔茂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實際年過五旬,看上去卻只有三十來歲的男人。
嘴角咧起一抹笑。
“......三代水影大人。”
面前一身和服的男人也微笑著,身邊又一次浮起白霧。
一面面仿佛窗戶一樣清澈透明的冰鏡,環繞著二人,緩緩旋轉著。
冰鏡外面的霧裡,一個個身著霧隱製服的暗殺忍者接連著走出,總共七人,手中分別持著樣式不同的大刀。
霧隱七人眾。
三代水影雪明仁甩刀出鞘,冰鏡隨刀而動,語氣平靜,說出來的話卻是無比狂妄。
“天下之大,何處我不可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