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午飯，還不吃點兒晚飯會死人的。林羨抽空叫了個日式壽司，窩在自己休息室裡開吃。權知修還是那個樣子，蹲在一邊比真正吃的人還陶醉。

　　林羨邊吃邊拿著手機查看，不一會兒就切到撥打界面，按下歐警官三個字。

　　“12.25號這天我有事，你要走得避開這天。”

　　那邊歐晃沒多問，隻說了聲“好”就掛了。

　　權知修好奇得不得了:“12.25號?你要做什麽?是去見什麽人嗎?”

　　林羨低下頭吃飯，任他在那兒瞎猜。扒拉了兩口，手機又響了。

　　“林羨，哥幾個已經到了，你什麽時候下班呢?”

　　林羨愣了一下，想起一件頂重要的事兒來，忙問:“你們都誰到了?”

　　“我，剛子，菜頭，胖三。。。。。。靠！胖三你又放毒氣！”

　　那邊突然一陣喧鬧，林羨有些好笑，提高了音量道:“行了行了，你們別鬧了。我這兒還忙著呢，你們先找個酒店住下。晚上十點‘城南酒吧’見。剛子知道地方。”

　　權知修聽到酒吧兩個字忙舉手，表示一定要帶上自己。

　　林羨想了想:“可是那家酒吧在我家附近。”

　　權知修一下子沒明白過來。

　　“離你家至少有八公裡。你去不了。”

　　權知修的臉一下子寫滿了失望。

　　“那你們找一家近一點的酒吧不行嗎?在北邊有一家，很熱鬧的，每天晚上我都看到有好多人去。”

　　林羨知道他說的是哪一家，不打算改口:“城南那家我那些朋友去慣了。下次再帶你去北邊那家吧。”

　　林羨三兩口扒拉完飯，就去洗手漱口了，任權知修在後面不絕抱怨。

　　最近簡直跟走了大運一樣。每晚都能十點回家，簡直是奇跡。林羨一邊開車一邊感慨。權知修一直緊緊跟著他，看著他拆開防塵袋，套上淺藍無領襯衫，外搭V領純白羊毛衫，而後是一件筆挺的休閑西裝外套。

　　“你要去勾搭小姑娘了！”權知修十分肯定。對自己不能同行一事耿耿於懷。

　　“你就這麽想去?酒吧不都差不多?”

　　“不，你說的那家肯定不一樣。不然你為什麽要選在那裡?”權知修也不是好唬弄的。

　　林羨開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暗，綠燈亮，他跟著前面車輛前行，開過紅綠燈之後，剛剛還在嘰嘰喳喳控訴他的權知修不見了。他下意識往後看，果然權知修在後面孤零零地站著。在車水馬龍中任車輛反反覆複穿越。

　　夜色中，他一身黑色，唯有一張臉白的過分。如果常人看到非得嚇死不可。林羨卻可以肯定，他現在有多麽委屈。

　　“媽的，難道亡靈也有印隨現象?”林羨心中暗罵，將注意力移回路面。

　　有一瞬間，林羨想掉過頭去，但最終，黑色車子還是隱在車流中，駛向前方。

　　林羨是從後門進的酒吧。他熟練地東拐西繞，一路躲過各種肢體的碰觸，爾後推開一記扇生鏽的大門反手就關上。

　　裡面也吵得很，但一見他進來，所有人都起身相迎。

　　率先上來的是理著平頭穿著極騷包牛仔外套的男人，他手上端著一杯酒，上來就打算灌。

　　林羨輕巧地躲了過去，與他身後一個矮他一個頭的男人握了握手。

　　平頭男子不滿道:“哎我們怎麽著也是開了近千公裡專程來看你的，你喝杯酒怎麽了?”

　　與林羨握手的男人沉穩地笑道:“剛子別鬧！”便將平頭男子一把拉了過去。

他手勁很大，平頭男子看著就像被他硬拖過去的一樣。　　林羨到底沒躲過那杯酒。幾杯酒下肚，已有一人將燈光調亮，音量放低。

　　“俏俏的婚禮不是在省裡?你們怎麽來了?”

　　剛子眼睛滿是興奮:“嘿，這不是出了件怪事兒嘛，所以就先來找你啦！”

　　林羨聽到“怪事”兩個字眼皮一跳，隨後若無其事道:“太陽底下能有什麽新鮮事兒。”

　　剛子更興奮了:“真的，林羨，真是怪事兒！不信你問菜頭！”

　　林羨轉過去看一向沉穩的菜頭，不相信他會跟著胡鬧。

　　菜頭歎了口氣:“確實是有怪事。”

　　林羨心知這事小不了，忙道:“到底怎麽了你快說。”他看向菜頭身後，又問蹲在點歌台前的一個瘦高個:“老李，胖三呢?”

　　老李推了推眼鏡，指了指門外:“他剛剛去上廁所了。不過去了挺久了。”

　　剛子罵道:“你可不知道，他今天可熏了我們一路，以後再也不跟他搭同一輛車了！”

　　菜頭突然臉色一洌，喊了聲:“胖三出事了！”便幾個箭步衝到大門，林羨下意識地跟上，兩人瞬間消失在門外。

　　剛子和老李兩個呆呆地你看看我看看你，後知後覺地也明白過來，驚惶地跟著跑。

　　城南酒吧算是當地比較大的一家，分上下兩層。菜頭動作奇快無比，林羨剛跑到一樓廁所外，只見他已經在電梯那頭邊跑邊吼:“一樓沒有！”林羨急忙跟著往樓梯跑。

　　林羨沒辦法像菜頭那樣身手矯捷，更何況此時酒吧正熱鬧，各色牛鬼蛇神當道，看到他的面貌而試圖動手動腳的女人不知多少，待他奮力趕到二樓洗手間時，菜頭已經拖著胖三開始作心肺複蘇了。

　　林羨走近看了看胖三的脈搏和瞳孔立刻說道:“從後門走，他得立刻上醫院！”

　　“人太多了。”

　　正在這時，樓下突然響起了尖銳的火警警鈴聲。菜頭與林羨對視一眼，均是臉上一喜，菜頭立刻將胖三背在身上，往樓梯跑。

　　林羨打開門，一輛卡宴早等在那兒了，瘦高個將後座放平，林羨與菜頭迅速將胖三放了進去，三人各就各位，剛子恰好手裡端著個東西跳上了副駕。

　　“哈哈，沒想到我路上隨手買的這麽個小玩意兒居然能派上用場！”剛子的表情甚是得意。但待他看到胖三的表情，立刻就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林羨看向菜頭。

　　菜頭臉色凝重:“我知道你不相信這世上有鬼，其實我之前也不信。”

　　“你是說胖三這是遇上靈異事件了?”

　　剛子湊過來:“不，是俏俏遇上了。”

　　菜頭點了點頭，摸了包煙出來，一人丟了一根。

　　林羨將煙捏在手心，“什麽時候的事?”

　　剛子說道:“就是上個月的事。她不是跟她那個未婚夫去一個旅遊景點去玩兒了嘛，回來之後就開始怪事連連了。這次這麽急著結婚，據說還有點兒衝喜的意思呢。”

　　林羨又問:“那胖三這是怎麽回事?”

　　剛子一向嘻皮笑臉，這下子也有點兒頹了，臉上有一絲恐懼:“就是，就是本來怪事隻發生在她身上，但慢慢地，跟她有關的人也開始跟著倒霉了。我原來不是在海南呆著嘛，本來我打算直接去省城的，但是胖三打了電話苦苦哀求讓我一定不要去，說什麽得到高人指點，他得往西走。我跟菜頭一琢磨，往西邊你不就在這兒呢嘛，就來了。”

　　原來如此。難怪他們一行人會繞這麽大一彎子，先跑他這兒來。

　　林羨轉向菜頭，“你遇到了什麽?”如果不是親身所見，他不相信菜頭這個退役軍人會相信鬼神之說。

　　菜頭乾脆地轉了過去，撩起整個後背。只見上面大大小小足有十幾個手掌印，每個都清晰無比，但明顯不是同時印上去的，因為有幾個已經開始腐爛，而另幾個還隻是印子較深而已。

　　林羨知道菜頭沒有自殘傾向，也不認為有誰能對他開這樣的玩笑。當下嚴肅道:“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十一天前。”

　　一天一個掌印，他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林羨忙問開車的老李:“你呢，你沒事吧?”

　　老李直視前方，隻淡淡吐了兩字兒:“沒事。”

　　剛子似乎被菜頭那一身的血手印嚇蒙了，哆嗦道:“林、林羨，怎麽辦?下一個會不會輪到我了?”

　　菜頭將衣服重新扎進腰帶，冷靜道:“不會。目前隻是發生在這個月跟俏俏有過聯系的人身上。我是半個月前給她送了批貨，胖三是她旅行回來接了她。”

　　剛子的臉煞白煞白，心知胖三這就是在救哥幾個了，不由心下感激。

　　“林羨，胖三沒事吧?”

　　林羨正在打電話，對方顯示已關機。

　　“你再往前開三公裡，過了橫枝崗立交橋後往右拐，那兒有一個紅綠燈，你靠邊停一下。”

　　老李沒說話，腳下油門一踩，車子飛速離去。

　　“你似乎對靈異事件不怎麽驚訝?”剛子忍不住問。菜頭似乎也有些意外。

　　林羨的眼睛緊緊盯著車窗，嘴裡說道:“我畢竟在醫院工作，接受能力強些。”

　　車子很快就上了立交橋，拐彎後，菜頭注意到林羨的呼吸有些變化。他們運氣不錯，並沒有遇上紅燈。老李開過紅綠燈口便在路邊停了下。

　　菜頭感覺到車停下的瞬間，車裡的空氣似乎有了一點兒變化，說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覺得呼吸都順暢了些，而自己的後背似乎也在發熱。

　　停了不過兩秒，林羨立刻便對前座說道:“直走，先去一個地方，不去二院了。”

　　菜頭看著林羨挪了下位置，坐到胖三腦袋附近，留出了一點兒空間，而後朝老李說了聲“開車”。

　　菜頭一路都在觀察胖三。做了心肺複蘇後，胖三的呼吸也依然很微弱，但現在似乎胸口起伏的弧度大了。他看向林羨。但林羨左手搭在胖三身上，身體右傾，看著窗外。

　　權知修臉上還是十分委屈。雖然林羨給他留了位置，他也不想坐上去。他就這樣彎著腰撐在後座的空隙，背著身不看林羨。

　　但是他撐不了多久，很快就又轉了回來，一副“我大人有大量”的表情，道:“林羨，我不想呆在這兒。”

　　林羨定定看著他，權知修立刻抱怨道:“真的好臭。”

　　林羨對利用了權知修的吸魂體質來解除可能存在的威脅這事兒感到很抱歉。

　　剛剛無法向歐警官求援，他第一反應就是希望權知修還在路口等他。

　　他本來是僥幸，沒想到權知修真這麽死心眼。幸好他來了，方才一直壓在心裡的詭異感和危險感幾乎瞬間就散了。

　　雖然看不到，但是林羨知道一定是權知修無知無覺地將那藏於無形中的東西解決了。

　　林羨感歎自己好運之余更感抱歉。但他不清楚權知修所說臭的具體意味，當下決定找機會一定要仔細問清楚。

　　但此刻無法跟他言明，隻能用目光說抱歉。

　　老李的車開得又穩又快，不過五分鍾就到了權知修的小區門口，簡直是超水平發揮。菜頭負責將胖三背下來，林羨早就跳下車去刷卡。

　　保安狐疑地看著幾人，林羨笑道:“朋友喝醉了。”便往公寓走去。剛穿過花壇，林羨突然喊了聲:“跑！”往一棟公寓大門衝去。菜頭三人被他這一嗓子嚇了個激靈，當下跟著狂奔。幾人都沒發現，身後的保安亭裡，盡責的保安脖頸已軟。

　　林羨簡直把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都跑出來了，三人擠在電梯裡均是臉色發青，神經緊繃。生怕電梯裡突然蹦出什麽東西來。

　　但幸好什麽也沒發生。

　　林羨用驚人的速度開了指紋鎖，竄了進去，待人進齊，“彭！”地一聲巨響將門關上。風將鞋櫃旁邊的黃紙掀起，引起另外幾人的恐慌。

　　“林羨，你你你這裡怎麽有這麽多符?”剛子覺得自己兩股之間尿意都快憋不住了。

　　“剛剛是有什麽東西跟著我們嗎?”菜頭問。唯有老李一直安靜地靠在鞋櫃上，臉色發青，但並不過度驚慌。

　　林羨將胖三從菜頭身上卸下來，在沙發上放好。再次檢查了一下他的各項體征方舒了口氣。

　　林羨又轉到菜頭身後，撩起他的後背查看，果然上面已經只剩下五個腐爛的手印了。

　　權知修在一旁好奇地將手在那些手印上比劃:“他這是被人打了嗎?”

　　菜頭等他查看完畢，說道:“林羨，剛剛是你把那髒東西趕跑了?”

　　林羨搖了搖頭。

　　菜頭盯著他:“你不用瞞我，剛剛在路口，我就感覺到了。”

　　林羨歎了口氣:“不是我。最近剛好認識了一個跟這方面有點兒關系的人。我也是托他幫了點兒忙才有些了解。具體的我知道的不比你多，有什麽想知道的明天你自己問他吧。”

　　菜頭點了點頭，剛子已經開始四處研究起這個公寓了。他對那個臥室的密碼系統尤其感興趣。

　　林羨疲乏地走進廚房，給幾人各倒了杯水。在他倒水的空檔裡，權知修亦步亦趨地說著廢話。林羨隻能邊端水，嘴角微扯，丹鳳眼微眯，這是一個笑容，學名叫“皮笑肉不笑”。非常有技術地表達了他聽見了，晚上很抱歉，現在給我滾開這幾層意思。

　　但是權知修不明白，於是他繼續發表著他的感慨:“啊，臭死了。”

　　林羨察覺自己身上的寒毛齊刷刷地豎了起來。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權知修，打斷他的喋喋不休:“你說誰臭死了?”

　　權知修歪著腦袋指了指廚房外。

　　林羨的呼吸一滯。端著托盤的手抖了抖，不鏽鋼杯子搖晃了著，發出了輕輕的撞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