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聲輕響仿佛某個信號似的,客廳裡突然響起了幾聲非人的慘叫。林羨衝了出去,只見胖三整個頭都胖了一圈,剛子和菜頭掐著自己的脖子無法動彈,隻能用眼球轉動求救。
林羨呼吸急促,一下子就意識到不對勁,他死死地盯著老李。那個一向沉默寡言,但做事極講義氣的老李。
老李一直低著頭,靠在鞋櫃上微微顫抖。
林羨心中暗暗祈禱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耳邊卻響起權知修驚恐的叫聲:“林羨!有鬼啊!林羨!”
林羨的後背立刻有重物上壓,腰部兩側被撞得生疼。他再顧不得什麽,咬牙切齒道:“權知修你給我滾下來!”
權知修哆嗦道:“可是那個鬼很可怕啊!”
林羨忍不住吼道:“你也是個鬼,怕個屁啊!快用你的鬼哭!”
好在這幾天權知修已經養成了林羨說什麽就是什麽的習慣,加上自己也嚇得要死,聽到指令立刻張大了嘴,一聲極尖銳的非人聲波從在場所有人心底蔓延開來。
林羨捏著拳頭拚命保持清醒,但依然在叫聲響起的瞬間腦袋陷入一片空白。腦子變的極為沉重,強烈的暈眩感之後,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極大極大的青湖前。他低頭往下看,水太清澈了,水草飄搖可見。
一陣悅耳的口哨聲從前方傳來。他迷茫地抬起雙眼,在湖中央,極遠處,有一個小小的男孩對他嘻笑著招手。隔得這麽遠,他不知為何這麽肯定那就是個男孩。他不由自主地抬腿,肩膀上傳來緊繃感。他看了下,發現是自己十幾歲時曾經穿過的一件背帶褲。口哨聲不斷,他的動作不停。他的左腳慢慢地落下。
“嗒。”“嗒。”水波一點點漾開。溫柔的水波漫過腳面,漫過小腿肚,又漫過膝蓋。
男孩離他越來越近。待水漫到腰部,他見到那個孩子光腳立在湖面上,烏黑烏黑的眼睛緊緊盯著自己。他朝自己伸出來雙手,嘴裡急迫地說些什麽。
林羨茫然地盯著他的嘴唇,明明很熟悉,為什了就是想不起來!“你是誰?你說什麽?”
林羨的話沒有說出口。眼前的男孩突然上半身成了一片白光,而他則猛地往下一沉,瞬間沒頂。方才還覺得清澈可人的水流瘋狂地湧進鼻口,室息感和恐懼隨之而來。
“林羨!”
權知修還在耳邊邊喊邊使勁搖晃他。林羨整個人往前面撲去,如瀕死的魚,嘴巴大張,拚命呼吸。
權知修忙跑到他前面,把他架了起來。
“林羨你沒事兒吧?你剛剛怎麽了?”
林羨因缺氧而意識模糊,好不容易緩了一口氣過來,猛地把權知修一推,警惕道:“你剛剛想弄死我?”
權知修面露驚訝,看林羨一臉警惕地後退靠牆,慢慢地,極輕地笑了笑,而後突然換了張臉。
“你不是沒死嘛,生什麽氣。”
林羨顧不上跟那個小師叔扯淡,爬起來就往剛子等人的方向走。
門口有人“砰砰砰”砸門,權知修極天真地朝林羨說:“去開門啊,歐晃來了。”
剛子和菜頭都已經昏迷,胖三就沒醒來,倒是方才恐怖的腫脹跟氣球針扎了似的,一下子就消了。
林羨抬起頭來,一愣:“老李呢?老李去哪兒了?”
小鬼豎起食指朝上指了指。林羨愕然發現老李臉朝下背朝上,死死地貼在天花板,表情痛苦,泛出一層灰藍死氣。
“你快把他放下來。”
“你確定?”小鬼頂著權知修的表情似笑非笑。
“砰砰砰!”砸門聲越來越響,林羨隻得衝去把門開了。
歐晃猝不及防地撞了進來,差點摔了個狗吃屎。幸好林羨眼明手快抓住他手腕。他身後兩個人緊跟而入,歐晃還沒站直,兩人已經一左一右跳到屋子東西兩邊,各支一柄長劍相視而立。
林羨被這兩人的步伐鎮住了,他不相信有正常人能一步跨出那麽遠。
歐晃將他快速扯開,手勁大得嚇人,直貓到廚房依然按著他不放。
“歐晃,我朋友還在天花板上,快讓你小師叔把他放下來!”
“那已經不是你的朋友了!”
林羨一愣,客廳突然火光四射,兩人忙往外看。
只見天花板上兩把劍插在老李的頭腳,正互相吸引一樣。兩劍之間電弧閃動,形成一個無法辨認的圖形。
林羨注意到權知修就飄在沙發上,嘴角嚼著可愛的笑,不知怎的,林羨就是覺得他對兩人十分不屑。
林羨將緊緊盯著天花板上的老李。那確實已經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老同學了。他表情猙獰,滿布黑色細紋,嘴巴簡直要咧到兩耳處。嘴裡不斷溢出鮮血。原來權知修方才所說的臭,指的是他!
林羨焦急道:“他已經死了嗎?”
“那還沒。要是死了,就不用這麽麻煩了。”
“他們要對老李做什麽?”
“當然是救他啊。只希望他們不要去觸我小師叔的眉頭就好。”歐晃有些憂心。他早看出來權知修換了臉。這裡的鬼物還好說,他更擔心等下自家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師叔會不會惹出什麽么蛾子。
“咚!咚!”
兩把劍突然齊齊落地。老李輕飄飄地落了下來,立在地上。林羨看著他頭皮發麻,他落下來的動作太過詭異,就像是個紙片人在行動,說是落,不如說是飄在空中,離地板還有十公分遠呢。
濃眉大眼的男人五指翻飛,五張黃符齊齊飛了出去。就算是林羨這種普通人也能感覺到那幾張黃符的不一樣來。
“化物!”
歐晃驚訝地輕喊道。
只見那五張符飛出去便立刻化成五枚銅錢,分向五個方位而去。
附身於老李身上的鬼物似乎有些忌憚,急急退了出去。但隻退到門邊就停住了。
另一年輕些的男人冷笑一聲:“哪裡跑!”蘭花指一彈,不知什麽東西射了出去,很快老李嘴裡便發出一陣陣尖銳的慘叫。
權知修乾脆坐在沙發上看戲了。一邊看一邊點評:“不錯不錯,沒想到花家的還有點兒樣子。不過這手甘露雨還差了點兒。”絲毫不顧老李劇痛之下又反撲回來對著兩人左撲右咬。
這兩位不知道為什麽竟然對權知修這個小鬼視而不見,隻一心一意地對付老李。
兩人與他纏鬥一陣漸感不妙。二人沒想到這鬼物如此厲害,紛紛扯下脖間玉訣,將之化成一個虛盾,苦苦抵擋。在林羨看來,就是兩個大男人雙手朝前直直拿著一個玉佩,左跳右躲,狼狽極了。
老李的動作看起來也十分可笑,他隔著兩米的距離,朝著兩人左揮一下,右揮一下。
就在這三人如演一出荒誕戲劇的表演中,兩個男人的嘴角慢慢溢出血來。
林羨看得心驚,歐晃也忍不住了:“小師叔,你快點兒想個辦法啊!”
那小鬼頂著權知修的臉,一手托著下巴,哪裡肯理會。
“沒事,讓他們再玩一會兒。”
“再玩就要死人啦!”
“死就死唄,乾我什麽事?”
林羨突然衝了過去,再一次扼住權知修的脖子。
“你以為同一個把戲我會。。。。。。”
小鬼不相信這個凡人對自己會有什麽殺傷力,壓根躲也不躲,但馬上他就發現,權知修那個傻子已經快速醒了過來。不待他說完話,他臉上表情一變。
“林羨你抓我幹什麽?”
林羨忙把他扯到廚房:“快,你快叫!我朋友被鬼附身了。”
“可是我剛剛已經叫過了呀!”
林羨一怔。對啊,如果鬼哭有效,那剛剛就應該已經把那鬼乾掉了才是。當下手足無措起來。
“那個人是你的朋友?”權知修看他如此焦急,問道。
林羨點了點頭:“這下怎麽辦?”
權知修想了想,朝他看了極深極深的一眼。
“那我幫你。”
林羨剛想問“怎麽幫?”只見權知修已經朝老李撲了過去。
老李見他撲過來,不驚反喜。二人便如玩RB相撲一般,雙臂緊連,瞪視著對方。
已經內傷嚴重的抓鬼天師二人組見狀大喜,忙一前一後跟著退到廚房來。
“喂,你們過來幹嘛?”
濃眉大漢低聲道:“小歐,這個鬼物了得,今天我們師兄弟大意了,法器帶的不夠。你那兒有沒有蜘蛛網?”
歐晃有點兒意外,所謂的“蜘蛛網”其實是一種特殊線條織成的法陣,按花家的風格,不應該沒帶夠啊。
“我們一個小時前才從千裡之外縮地而來,那兒才是老巢。”
聽到“縮地”二字歐晃嘴皮張了張,之後二話沒說從口袋裡掏出兩張描金厚符來, 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他可不比人家,窮得要死。一邊遞一邊肉痛。
“多謝,回頭還你。”大漢說完便與另一人一起跳了出去。
沒想到還能撈回本,歐晃亦是大喜,趕緊探出身去觀看情況。
這一看他不由得大驚失色。
只見林羨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繞到老李的背後,趴在地上不知在做什麽。
歐晃朝著林羨大作手勢,希望他能乾脆趴在那兒千萬別動。然而林羨壓根不理會他。
只見他一手扼住老李的脖子,一手快速地將一個東西拍到他的頭上。
在他起身的瞬間,老李就發現了身後異樣。
待他扼住脖子,老李的脖子已經呈近九十度轉了過來。腥氣極重,讓人作嘔。兩隻眼睛全白,嘴唇外翻。得虧林羨見慣各種惡心畫面,才能面不改色準確地動手。
而後,一切定格在這個瞬間。
林羨看著老李的雙眼突然閉上,七竅出血,而後全身一陣抖動,軟綿綿地癱在地上。
而與他兩手相交的權知修亦是一陣抽搐,雖脫了手,但仍往後大大地退了幾步。
只見他渾身被一片灰藍籠罩著,而那團濃霧正奮力往權知修體內鑽。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時之間,權知修的樣子很快開始模糊,四腳朝各種詭異的方向七折八彎,完全失控。
年輕男人罵了聲“我靠!”一個驢打滾從地上抄起劍,便朝權知修刺去!
“噗嗤――”,一聲極輕的衣帛裂開聲傳來。
屋中清醒的三人愣愣地看著林羨的胸口綻開了一朵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