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知修果然閉了嘴。兩人保持著沉默，直到回到公寓。

　　歐警官看著兩人，果斷朝權知修投去詢問的眼神。權知修搖了搖頭，表示他不能說。

　　林羨面無表情地開了門，兩人一鬼直奔客廳開始研究起權知修。

　　“你這見鬼的一臉灰藍是怎麽搞的?”

　　林羨看著權知修水靈靈的一雙大眼睛，一聲“白癡”幾乎脫之於口。

　　“他說今天遇到一個奇怪的老漢，還稱他是修煉築基弟子。”

　　歐警官忙問:“你今天在醫院到底幹什麽了?都遇見誰，看到了什麽?”

　　權知修朝林羨看了看，見林羨點了頭，立刻興奮地開口:“我就跟在林羨旁邊，見到了很多很多人，患者34歲。。。。。。”

　　“你可以把患者的部分跳過。”林羨及時阻止權知修背病歷單。

　　“哦，那就沒什麽了。我看到天空變成灰藍，還有紅色的火焰，每個人都有。你的特別亮。”他討好地朝林羨笑了笑。

　　歐警官不可置信地看著權知修:“媽的，老子都修了二十年了，還看不見魂火，你丫一剛死才兩天的就能看到了，這是什麽世道！”

　　權知修忙安慰他:“你的魂火也很亮，而且很特別，裡面有一點青色的光。”

　　歐警官意外的激動:“你說什麽?青色的光?”

　　權知修點點頭:“嗯，雖然隻有一小縷，但是很特別。”

　　林羨抓住重點:“青色的光代表什麽?”

　　歐警官一臉的幸福:“我入門了?不對啊，最近我都忙死了，什麽時候入的門?”

　　他慌忙抓出脖子上的青玉，待鏡中人影出現，便火急火燎地喊道:“師傅！我入門了！我真的入門了！”

　　白發影子冷哼了一聲:“那還不快滾回來！”

　　歐警官忙不迭地點頭。

　　白發影子又道:“你是托你身邊那位的福，記得把他一起帶回來。”說完那墜子便恢復成平常模樣。

　　歐警官明顯興奮過度，看著權知修的眼神熱切了許多。

　　權知修上一次被這麽熱切地盯著的經歷著實不太美妙，他下意識就往林羨的身後躲。

　　林羨斟酌著問道:“你也是修煉的人?”很好，看來他的新大陸的領域又擴大了。

　　歐警官點了點頭，咧出一嘴黃牙:“嘿嘿，正是。道行太淺，就別提了。不過我師傅說了，這多虧了你。真是的，早知道你就是我的機緣，我哪能收你的錢啊！”

　　林羨看他話說得誠懇，更肯定他不會把錢還回來。

　　“修煉的人很多?”

　　“哪兒能啊。就咱這個人間界，滿打滿算，最多幾千人吧。凡人根本不可能會遇上修煉者。你例外，那是我師傅給我算的，說我在這裡會有個機緣，要不然我也不能每天盯著非正常案件啊。不過我的機緣到底是什麽?”歐警官突然陷入了疑惑中。

　　“築基是什麽?”

　　“哦，我簡單跟你說吧，修煉簡單講就是入門，築基，然後就是進階了。”

　　歐晃說的模糊，林羨也沒打算深入，他手中捏了個桔子，開始一點點地剝皮，而後遞了一片給權知修:“要不要幫你榨成汁?”

　　權知修疑惑地搖了搖頭:“我吃不到。”

　　歐晃也笑:“他連死靈都不是，再說也不是死靈都能接受香火的，那得特定時機特定人選供的才能用。至於聞香修行，那至少得是真正的中階鬼修才行。”

　　“那你早上不是在聞包子?”

　　權知修不好意思地將眼睛投向地面，

囁囁道:“沒，我隻是看著你吃，有點兒饞。”　　林羨無語地將桔子放進自己口中，歐晃將剩下的搶了一半就開吃。邊吃邊討好道:“林大夫，你最近有沒有空?”

　　“沒空。”

　　“哎別呀。我們刑警請假也不容易，不會耽誤你很久的，就一天，一天行不行?”

　　林羨果斷地拒絕:“不行。至少到元旦我都沒時間。”

　　歐晃不死心:“你看我師傅說了要把你帶回去，依他的性格，那肯定會好好感謝你一番的。我師傅好東西可多啦，什麽滋養靈魂的東西他全有，到時你隨便要一樣，小權都安全一分不是?沒辦法，像小權這麽結實的死靈對於某些人來說，那可是大補。就連我小師叔都動心了呢。”

　　這一番話連哄帶嚇，林羨顯得有些動心。

　　“哦?你師傅這麽神通廣大?”

　　歐晃拍了下桌子，似乎是覺得林晃這個問題太愚蠢。

　　“那是！你也不想想，那可是我師傅！”

　　“那怎麽你修了二十年都沒入門?”權知修問的一臉天真。歐晃一口老血差點噴出。

　　“那是，那是因為我忙著安民除暴，沒時間修煉！”

　　林羨看著權知修一臉的敬佩，果斷拒絕:“不用了，現在你小師叔就在權知修身上呢，而且他這麽結實，我看也不需要滋養什麽。”

　　歐晃在沙發上坐好，身體前傾:“林羨，你在擔心什麽?”

　　林羨微微一笑:“歐警官，你連真正面目都不敢示人，又讓我怎麽放心?”

　　權知修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突然開口:“小小的羅浮山，有什麽好去的。歐老頭要忽悠你去給他打工，別去。”

　　林羨聽到童聲突然從權知修嘴裡冒出，嚇了一跳。

　　“你控制了權知修的身體?”林羨忍不住握緊了雙拳，心中的怒火一點點升起，對那個小鬼，也對自己。

　　“切，就這麽個死鬼，有什麽好驚訝的。小歐，你就別白費力氣了。你這金主早就不相信你了。你那師傅自己修了三百年才築基，也好意思稱神通廣大。還有你，也不用回，你隻要乖乖聽我的話，我就幫你把境界穩定下來。”

　　歐晃的臉上時青時紅，到最後竟真有點兒動心:“小師叔，你說的是真的嗎?”

　　林羨卻隻關心一件事:“你把權知修怎麽樣了?”

　　權知修的圓眼已變成上挑眼，嘴角微下傾斜，配上那一臉灰藍，看著詭異又有種奇異的美感。

　　“沒怎麽樣。你不說了，我現在是他的保鏢，能把他怎樣?”

　　“哦?也就是說你暫時無法脫身?”

　　“對，沒錯。本尊脫不身沒錯。不過你也別得意。這具身體的資質不錯，假以時日，我用這具身體修我的‘孟夷經’沒準更上一層也說不定。”

　　這就是要奪舍的意思了。

　　歐晃嚴肅道:“小師叔，你這樣有違天和。他還是個生靈呢。”

　　權知修輕蔑一笑:“天和?什麽是天和?修煉本就是與天相爭，連這點想法都沒有，難怪你跟你師傅修成這副鬼樣子。”

　　林羨突然伸手，一把掐住權知修的脖子，將符印一把捏住:“給我滾回去！”

　　權知修的臉上憤怒不可置信交混，而後眼角下垂，嘴角上揚，這一出換臉就這樣清晰在林羨的眼前上演。

　　“林羨?”

　　權知修的脖子被扼，但卻絲毫不影響說話。

　　林羨緊繃的後背一點點松了下來，他一屁股坐了回去:“羅浮山在哪兒?”

　　歐晃咧開嘴:“很近，飛機一小時就到。”

　　林羨應允了，歐晃的情緒明顯高漲，掏出一本書來，開始給他講解一些人間奇人異事。

　　林羨聽得認真，權知修聽得興味。

　　“修煉到底有什麽好的?”

　　權知修聽來聽去總覺得修煉這事危機重重， 並不是什麽美妙的事。

　　“你以前想象過自己能飛的情景嗎?”歐晃問。

　　林羨知道他的意思。人類絕頂智慧，唯有肉體太脆弱，壽命短暫，如果能延長壽命，破開肉體的限制，這種誘惑足以讓很多人迎難而上。

　　“沒有。我已經死了。我不記得以前的事。”權知修很認真地回答。

　　“。。。。。。”

　　“好吧，修煉可以長生不老。而且你還能學會很多神通。總之，你會變得更聰明，更厲害，更有本事。”

　　林羨懶得聽他們兩人廢話，“天不早了，歐警官早點回去休息吧。什麽時候走你提前兩天通知我。”歐晃高高興興地出了門，哼著小曲，踮著腳尖跳著舞走了。

　　林羨關門回屋，看到權知修一臉悵然地坐在沙發上。過亮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他的臉白的不真實。

　　“怎麽了?”

　　權知修不作聲，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來，堅定道:“林羨，我不要修煉。”

　　林羨聽他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也沒當回事:“好啊，不修煉就不修煉，反正你現在也差不多長生不死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在心中補充了一句。

　　權知修起身湊到他跟前，極嚴肅地重複道:“林羨，我不要修煉。”然後就閃身進了臥室。

　　林羨一愣，不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

　　這一天著實太疲憊，林羨看了看茶幾上攤開的《異聞錄》，想了想，拿著書也進了臥室，倒頭便睡。一夜無話。